《陰繭之鎖》第1221章 雨鎖鐘樓,記憶迷局(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霧都的冷雨,又不知疲倦地落下來了。

冰冷的雨絲混著額頭的汗,砸在李豫臉上時,他正奮力劈開一道撲來的黑影。玄鐵劍發出低沉的嗡鳴,震散了瀰漫的黑霧,卻連一絲痕跡也未留下——那黑影本就沒有實體,不過是幻境中一縷被攪動的執念。他喘著粗氣,劍刃垂落,水珠順著冰冷的劍脊滾落,在腳邊碎成一片虛無的水漬。

“還在做無謂的消耗?”沈心燭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半跪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左手死死按著地面,指間夾著的符紙邊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蜷曲。方才為了擋開那道裹著你母親聲音的泣血幻象,她的靈力已近枯竭,此刻連維持周身那層薄薄的清明結界都顯得異常吃力。

李豫轉頭,正看見她抬手抹去唇邊溢位的血沫。那抹猩紅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像極了雪地裡驟然綻開的紅梅,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喉頭滾了滾,那句“退後”在齒間轉了三圈,終究還是嚥了回去——自踏入這幻境第七日起,沈心燭的字典裡,便再無“退後”二字。

“省點力氣留著罵我吧。”沈心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剛才那黑影裡混著真炁,不是純粹的幻象。”她抬起手,指向遠處那座在雨幕中始終矗立的鐘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有沒有發現,每次這種‘帶真炁的幻象’出現,鐘樓的指標都會……”

“咔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打斷了她的話。兩人同時猛地抬頭,只見百米外的鐘樓頂端,那根鏽跡斑斑的分針竟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逆著轉動!不是平滑的倒轉,而是像生了鏽的齒輪被強行撥動,每跳一下,便發出“咔嗒”的脆響,細碎的金屬鏽屑簌簌落下,在雨幕中劃出轉瞬即逝的銀線。而隨著指標這一跳,周圍的雨幕突然像水波般扭曲了一瞬——方才被李豫劈開的黑霧,竟在鐘樓方向重新凝聚成形,這一次,它的輪廓竟清晰了幾分,化作個穿著霧都巡捕制服的高大身影,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李豫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縮,握著劍柄的指節瞬間泛白——那制服,是父親生前穿了二十年的樣式,右肩還彆著那枚磨得發亮的銅質警徽!

“別去看!”沈心燭猛地撲過來拽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涼刺骨,力道卻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是記憶陷阱!你越是在意,它就越真實!”

可已經晚了。那“巡捕”緩緩抬起頭,帽簷下,一張佈滿彈痕的臉赫然出現——左額一道猙獰的彈痕,正是三年前城西倉庫那場爆炸裡,為掩護平民撤離時留下的致命傷!李豫的呼吸瞬間停滯,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握劍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父親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那口型,他至死都不會忘記,分明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三個字:“活下去……”

“李豫!”

沈心燭的喊聲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混沌的耳膜上。他猛地回神,卻見那“巡捕”已如鬼魅般撲到眼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胸口,冰冷的槍口泛著幽藍的光。他下意識舉劍格擋,劍刃與槍管碰撞的瞬間,卻徑直穿了過去——又是幻象!可那槍身帶著的金屬寒意卻真實得可怕,彷彿下一秒就有滾燙的子彈擦著心臟飛過。

“嗡——嗡——嗡——”

鐘樓的鐘聲突然毫無徵兆地響起。這聲音卻並非平日悠揚的報時,而是尖銳刺耳的蜂鳴,像無數根鋼針在刺探耳膜,震得李豫頭暈目眩,幾欲作嘔。他踉蹌著後退數步,餘光瞥見沈心燭正死死盯著鐘樓頂端,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眼神亮得驚人,彷彿在拆解一道生死攸關的棋局。

“你看什麼?!”李豫嘶吼道,同時揮劍斬斷一條悄無聲息纏向她腳踝的藤蔓——那些藤蔓上開著細碎的白色小花,正是沈心燭小時候在江南老家院牆邊種過的茉莉,此刻卻張著細密的倒刺,白色花瓣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黑,正纏上她的腳踝,要將她拖進腳下翻湧的黑霧裡。

“鐘擺!剛才那鐘聲——你數了嗎?響了幾下?”沈心燭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豫一愣,方才他滿腦子都是父親臨終前的臉,哪有餘暇去數那該死的鐘聲?“管它響了幾下!先解決這些東西!”

“七下!”沈心燭猛地從地上站起身,掌心的符紙竟重新燃起微弱卻堅定的金光,“七天前我們剛進這鬼地方時,鐘樓也響了七下!還有昨天,你被那道假‘軍令’引去救那些不存在的平民時,鐘聲也是七下!不多不少,正好七聲!”

李豫揮劍的動作驟然頓住。他確實記得昨天的鐘聲,當時幻境裡的“上級”正聲色俱厲地催促他去前線,說有數百平民被困,若不是沈心燭拼著耗損三成靈力,用燃血符燒穿了那層虛假的軍令文書,他恐怕至今還困在那片無限迴圈的街道里。那時的鐘聲……回想起來,似乎真的是七聲,沉悶而絕望。

“巧合?”他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

“幻境裡沒有巧合。”沈心燭突然轉身,不顧一切地衝向鐘樓。她的身影在雨幕中踉蹌了一下,明明靈力幾近枯竭,腳步卻快得像一陣風,裙襬被狂風捲得獵獵作響,像一面在戰火中破碎卻依舊不倒的戰旗,“跟我來!”

李豫不敢怠慢,立刻提劍跟上。玄鐵劍在身後舞成一道殘影,將撲來的記憶碎片斬得粉碎,那些由執念化成的怪物嘶吼著從四面八方湧來,卻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竟像遇到了剋星般紛紛潰散——不是他的劍有多鋒利,而是這些由記憶化成的怪物,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竟像遇到了剋星般紛紛潰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不知何時已沁出了一層冷汗,難道是……父親的警徽?

兩人跌跌撞撞衝到鐘樓腳下,李豫才發現這座建築比遠處看時更加詭異。牆體爬滿了暗綠色的青苔,溼滑黏膩,卻散發著紙張黴變的古怪氣味——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青苔,而是無數重疊的記憶殘片。而那些黑洞洞的窗戶裡,竟像走馬燈般映著不同時空的畫面:七歲時被先生打手板的刺痛彷彿還在掌心,十五歲畫符失敗時的委屈淚水似乎還掛在沈心燭臉上,甚至還有三年前霧都初遇時,他皺著眉罵她“囉嗦書呆子”的刻薄模樣……每一扇窗都是一面淬了毒的鏡子,照出他們心底最不願面對的過去。

“別看窗戶!”沈心燭猛地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聲音因急切而帶著一絲沙啞的警告,她自己則仰頭死死望著塔頂,那裡的指標還在緩慢地倒轉,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倒計時,“你仔細看!這些幻象的攻擊強度,是不是和指標轉動的速度完全同步?”

李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將那些擾亂心神的窗景強行摒除在外。果然,剛才指標瘋狂倒轉時,那些怪物便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兇悍異常;此刻指標轉速放緩,周圍的嘶吼聲也弱了不少,連雨勢都跟著緩了幾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

“它在控制幻境的能量輸出。”沈心燭的指尖在虛空中飛快勾勒符文,金色的軌跡在雨幕中一閃而逝,“指標轉動越快,能量流就越紊亂,幻象才會接近實體;現在它慢下來,是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次爆發!”

“那弱點就是這座鐘樓?”李豫眼中寒光一閃,舉起玄鐵劍便要向斑駁的牆體劈去,卻被沈心燭一把死死拉住。

“你劈得碎記憶嗎?”她厲聲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醒的銳利,“這鐘樓根本不是實體,它是整個幻境的‘骨’,是所有記憶的聚合點!你若強行摧毀它,我們只會被捲入更狂暴的記憶亂流,連魂魄都得被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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