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279章 流沙破陣,危崖同心(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7個月前

李豫攥著沈心燭的手腕,順著羅盤指標瘋跑。腳下的流金沙卻驟然加速旋轉,如同活物般要將人吞噬。沈心燭驚呼一聲,半個小腿已深陷沙中,她臉色煞白如紙,下唇卻被死死咬住,硬是沒再發出半點聲響。李豫心急如焚,腦中轟然炸開沈心燭曾提過的“以憶為引”——此乃方士所設奇陣,最忌人心執念翻騰。他猛地俯身,熱氣噴在她耳廓,聲音帶著破風般的急切:“三年前蘇州河!你為搶半張地圖,把我推下水去,忘了?”

“轟——”沈心燭渾身劇震,陷在沙中的腿竟如被凍住般停止下沉。她霍然抬頭,撞進李豫深邃的眼眸,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錯愕之外,更有一絲被戳中心事的慌亂:“你……你提這個做什麼?”

“那時你罵我蠢,連泅水都不會。”李豫死死鎖著她的目光,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可你偏偏忘了,是你先動的手,把我推下去的!”

話音未落,流沙突然如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湧,前方沙地“咔嚓”裂開,一塊青黑色石板破土而出,上面雲紋流轉,驟然亮起刺目紅光。沈心燭彷彿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靠在李豫懷裡,急促喘息著:“你……你竟用‘破妄聲’?以執念破執念?”

“不然呢?等你慢悠悠回憶童年趣事,我們早成沙下枯骨了。”李豫沒好氣地推開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短匕,指著石板,“快!陣眼紅光在暗,要關了!”

石板上的雲紋交織,赫然是一幅殘缺的八卦圖,乾位與坤位兩處缺口,如同空洞的眼窩。李豫腦中閃過父親筆記:“噬心陣眼,需天地之精合璧方破。”他毫不猶豫探入懷中,掏出半塊溫潤玉佩——這是父親遺物,另一半據說由沈家保管。沈心燭亦是一怔,隨即解下頸間絲繩,另一半玉佩應聲墜出。兩玉相觸,“咔”一聲嚴絲合縫,拼成完整的太極圖,邊緣古篆清晰可辨:“乾為天,坤為地”。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將玉佩按入石板凹槽。流金砂瞬間凝固,沙下傳來的齒輪轉動聲戛然而止。李豫像被抽走了筋骨般癱坐在沙地上,粗重地喘息著,左臂傷口被牽扯,鮮血浸透繃帶,在沙地上暈開一小團刺目的暗紅。

沈心燭蹲下身,目光掠過他滲血的繃帶,卻直直落在他臉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剛才說的……蘇州河的事,是還在記恨?”

李豫扯了扯嘴角,鐵鏽味的血腥氣從喉嚨裡湧上來。記恨?那天她把他推下水,自己卻緊跟著縱身躍入,為了撈他,差點被河底暗流捲走。只是此刻,不是剖白心跡的時候。

“天黑前必須翻過斷雲峰。”他掙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塵,聲音低沉,“懸心崖晚上會‘吃人’,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斷雲峰遠比傳聞中更險峻,灰褐色的巖壁如被巨斧生生劈過,陡峭得幾乎與地面垂直,直插灰濛濛的天際。半山腰纏繞著皚皚雲霧,遠看如蓬鬆棉絮,走近才知是冰冷刺骨的山嵐,刮在臉上像無數把小刀子在割。懸心崖便藏在雲霧下方,崖壁上鑿著碗口大的石窩,深不及寸,僅能容半隻腳掌,旁邊的鐵鏈早已鏽得發黑,風一吹便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在空谷中盪出令人牙酸的迴響。

“抓穩鐵鏈。”李豫將繩索一端牢牢系在沈心燭腰間,另一端緊緊綁在自己受傷的左臂上,沉聲道,“我先上,你踩著我的腳印,一步一個石窩,別亂動亂看。”

沈心燭沒有應聲,只是抓著鐵鏈的手,指節已因用力而泛白。李豫眼角餘光瞥見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心頭猛地一震——她恐高!三年前在蘇州河的畫舫上,她站在船頭都要緊緊扶著欄杆,當時他只當是大家閨秀的嬌氣,此刻才恍然大悟。

李豫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始攀爬。左臂傷口每牽扯一下,就傳來鑽心的疼,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每踩穩一個石窩,他都要回頭看一眼沈心燭。她跟在身後,臉色慘白如紙,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巖壁,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連眼皮都不敢往下抬。有幾次腳下打滑,身體猛地晃盪起來,鐵鏈發出“咯吱咯吱”的危險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爬到將近一半時,山嵐突然如潮水般湧來,能見度瞬間縮至不足三尺!李豫心中警鈴大作,剛想喊沈心燭停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他猛地回頭——沈心燭的腳踩進了一個鬆動的石窩,石塊“嘩啦”墜落,她整個人瞬間失重,幸虧腰間繩索系得牢固,被吊在半空中劇烈晃盪。

“抓緊鐵鏈!別鬆手!”李豫急得額頭冒汗,山嵐中隱約傳來石塊滾落的隆隆聲,腳下的崖壁也開始輕微震動——懸心崖要塌了!

沈心燭的手死死抓著鐵鏈,掌心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殷紅的血珠順著鐵鏈緩緩滴落。她低頭看著下方翻滾的茫茫雲霧,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要將她吞噬,身體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我……我不行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破碎而絕望,這是李豫第一次見她如此示弱。

“沈心燭!”李豫厲聲喝道,聲音在山嵐中炸開,“看著我!不許往下看!”他騰出右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銀哨——那是三年前在蘇州河,她把嗆水的他拖上岸後,他喝著水塞給她的,當時他說:“以後有事就吹哨,我來救你。”此刻,他將哨子塞進嘴裡,用盡全身力氣吹響。

尖銳的哨聲穿透濃重的山嵐,如一道驚雷劈入沈心燭混亂的意識。她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抬起頭,透過朦朧的霧氣,她看到李豫正望著她——他左臂的繃帶已被鮮血徹底染紅,半邊臉頰沾著灰塵,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像燃燒的火焰,堅定而灼熱。

“聽著!踩我左邊第三個石窩!”李豫的聲音混著哨聲的餘韻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裡是實心的!我數三二一,你往上爬!”

“三——”沈心燭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山嵐灌入肺腑,將眼眶裡的溼意吹乾,“二——”她顫抖著鬆開一隻手,伸向那個石窩,指尖觸到冰冷堅硬的岩石,“一!”

她猛地發力,身體向上奮力躍起,李豫同時探出右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兩人合力向上一拉,終於狼狽地爬上個稍顯寬敞的平臺。剛站穩腳跟,身後的懸心崖便傳來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無數石窩與鐵鏈裹挾著煙塵,如瀑布般墜入深淵。

沈心燭癱坐在平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猶掛著未乾的淚痕。李豫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左臂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他從行囊裡摸出傷藥,剛想自己處理,沈心燭卻突然伸手搶過藥瓶。

“別動。”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他的繃帶,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肉翻卷著,猙獰可怖。她眉頭緊蹙,從行囊裡找出僅剩的一點清水,用乾淨的布條蘸著,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弄疼了他。

“你不是恐高嗎?”李豫看著她低垂的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突然輕聲問道。

沈心燭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才低低“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小時候被我爹鎖在閣樓頂上,關了三天三夜。閣樓底下是天井,我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了三天,就怕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苦澀,“我爹說,沈家的人不能有弱點,所以這件事,我從沒告訴過第二個人。”

李豫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個總板著臉說“男人要堅強,流血不流淚”的男人,最後卻消失在了這斷雲峰的茫茫雲海中。或許每個人心底都藏著一道疤,有的人用冷漠做盔甲,有的人用玩笑當盾牌,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那份不願示人的脆弱。山風吹過平臺,帶著寒意,卻也吹散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疏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