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蝕林的穿越,遠比預想中更為猙獰。砂岩與礫岩構築的巖柱群,如鬼斧神工劈鑿而成,高者逾十丈,矮者亦齊人肩。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獠牙畢露的兇獸,有的似筋骨扭曲的冤魂,在嗚咽的狂風中搖曳,發出鬼泣般的嗚嗚聲,令人毛骨悚然。
更致命的是巖柱間星羅棋佈的流沙區與暗藏的風蝕坑。一腳踩錯,便可能墜入數米深的沙渦,轉瞬被流動的沙粒吞噬,連屍骨都無從尋覓。
“小心!”沈心燭一聲低喝,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李豫的胳膊。他前腳踏出的瞬間,腳下的沙地突然塌陷,形成一個旋轉的漏斗,深不見底。
李豫驚出一身冷汗,藉著沈心燭的拉力猛地後傾,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他低頭看著那仍在緩緩下沉的沙坑,心臟狂跳不止,“好險!多謝。”
沈心燭未多言,只是眉頭蹙得更緊,眼神如鷹隼般掃視前方。她從揹包取出伸縮合金探杆,每前行一步,都要將探杆深插入沙,確認虛實。“這裡的地質極不穩定,風蝕太嚴重了,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李豫亦取出探杆,兩人一前一後,如同沙漠中謹慎的獨行者,在迷宮般的風蝕林間艱難挪動。單調的探路、無休止的跋涉,加之烈日如火炙烤,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嘴唇乾裂。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淌。夕陽西斜,將天際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沙丘的陰影被拉得老長,如同大地伸展的臂膀。正當李豫感到體力幾近透支,雙腿灌鉛之際,沈心燭突然駐足,手臂直指前方,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看!那是什麼!”
李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風蝕林的盡頭,地平線上浮現出一片龐大而規整的陰影。那絕非自然形成的沙丘或巖柱,而是連綿起伏、帶著明顯人工雕琢痕跡的巨大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如蟄伏的遠古巨獸。
儘管隔著遙遠的距離,一股蒼涼而神秘的氣息已撲面而來,彷彿穿越了千年時光。“歸墟城……”李豫喉嚨乾澀,聲音沙啞,眼中卻迸發出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兩日的艱苦跋涉,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當兩人真正站在歸墟城入口前時,夕陽已沉入地平線,只餘下最後一抹熔金般的餘暉,為這座古老的遺蹟鍍上了一層悽美而肅穆的金裝。
入口是一個巨大的拱形門洞,由青灰色的條石砌成,歲月的風沙在其上刻滿了溝壑,模糊的雕刻依稀可見。許多地方已然坍塌,被黃沙半掩,更顯其破敗與威嚴。
門洞上方,幾行古老的文字扭曲而詭異,既非漢字,也非他們所知的任何文字。那字形彷彿擁有生命,透著一股神秘的力量,令人望之即心生不安,彷彿多看一眼便會被吸入其中。
“這是什麼文字?”李豫忍不住伸手觸控那冰涼的石壁,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
沈心燭開啟強光手電,光束聚焦在那些文字上,仔細辨認:“像是某種西域古文字的變體,但又有很大不同。青鳥給的資料裡提過,歸墟城的建造者可能是一個早已湮滅的古老文明,他們擁有獨特的文化和語言體系。”她的眼中充滿了敬畏,“難以想象,在這樣一片不毛之地,竟曾矗立過如此輝煌的城市。”
李豫的注意力卻被門洞內側地面上的異樣吸引。他蹲下身,用手掌拂去浮沙,幾塊新鮮的印痕顯露出來。“有人來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沈心燭立刻湊上前來,手電光下,除了他們自己的腳印,還有幾個模糊但明顯新鮮的腳印,以及兩道深嵌沙中的拖拽劃痕,延伸向城內深處。
“多久了?”沈心燭眉頭緊鎖,沉聲問道。
“不會太久,”李豫判斷道,“最多一天。沙漠風大,這些痕跡儲存不了太長時間。”
“會是青鳥嗎?”她猜測。
“不像,”李豫搖頭,“青鳥若想現身,不必如此。而且,這些腳印不止一個人,拖拽的痕跡也很可疑。”
一個不祥的預感在兩人心頭蔓延——他們並非唯一的探尋者。
“看來,麻煩提前找上門了。”李豫緩緩站起身,握緊了腰間的戰術匕首,眼神變得凝重。本以為是一場與自然和歷史的對話,沒想到竟還要面對未知的競爭者。
“無論他們是誰,我們的目標是定星盤。”沈心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加快速度,必須趕在他們前面找到定星盤。”
兩人不再猶豫,開啟強光手電,光柱刺破黑暗,一前一後踏入了那巨大而神秘的拱形門洞。
穿過門洞,彷彿瞬間從陽世踏入幽冥。眼前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兩側矗立著高大而殘破的建築遺蹟。這些建築同樣由青灰色條石築成,風格古樸而怪異,充滿了濃郁的異域風情。許多牆壁上還殘留著壁畫的殘片,色彩雖已剝落黯淡,但仍能窺見當初的繁複與精美。壁畫內容多與星辰運轉、神只圖騰及奇異動植物相關,瀰漫著濃厚的神秘主義色彩。
街道上積著厚厚的黃沙,幾乎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不時踢到破碎的陶片、石器或鏽蝕的金屬殘片,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令人心悸。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曳,照亮前方有限的區域,更遠處則被濃稠的黑暗吞噬,彷彿蟄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
“按地圖所示,我們要穿過這條‘天街’,找到‘祭星臺’,定星盤就在祭星臺頂端的‘觀星殿’內。”沈心燭對照著手中的羊皮卷地圖,在前方引路,腳步謹慎。
街道兩旁的建築愈發高大密集,有些甚至還保留著完整的窗洞與門洞,黑洞洞的,宛如一隻只窺視的巨眼,無聲地注視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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