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電影后天就要送審,主題曲還沒個譜,你倒好,拉著我來湊這熱鬧!要是耽誤了送審,我跟你沒完。”
陸承洲是華宇傳媒的“一哥”,往那真皮座椅上一坐就自帶星光,量身定製的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這會兒正對著鏡頭擺著標準的溫和笑,眼尾的弧度都透著專業。
他抽空用胳膊肘輕輕懟了程野一下,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什麼叫湊熱鬧?臺上那位許意,可是我們公司最年輕的金牌作曲,《最強作曲人》大賽冠軍,你知道含金量多高不?他寫一首歌,火一首歌。
我好不容易託關係讓你混進來見一面,你還不樂意?這機會擱別人那,搶破頭都得不到,因為黑熱搜,前幾天人都被藏起來了,我想幫你找都找不到。”
程野撇撇嘴,將信將疑地把目光往臺上掃去。
順著陸承洲的視線,他看見個那個十分年輕的人,穿著很隨意,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男明星一樣耀眼。
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間一塊簡單的機械錶。男人頭髮理得乾淨利落,額前碎髮長度剛好,不擋眼睛也不顯得刻意。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正低頭跟身邊的華宇高管說著什麼,側臉線條利落得像用刀刻出來的,就是表情淡淡的,嘴角沒什麼弧度,跟這滿場的熱鬧格格不入,活像個誤入派對的冰山。
“就他?”程野挑眉,語氣裡帶著點不屑,“我上週還刷到八卦,說他跟某流量歌手鬧掰,不僅花人家錢,是個軟飯男,還是個陳世美,黑料一堆啊。這人品,行嗎?”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陸承洲嗤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了,“那是那歌手也不是啥好人,我聽公司內部訊息,她不僅給許意帶了綠帽子,花光了他的錢,還倒打一耙,換你你不氣?許意的脾氣是怪了點,但本事在業內是公認的——他寫的旋律,能精準踩中故事的情緒點,現在大街小巷都是他寫的《父親》《孤勇者》《如願》,《老父親》那部電影要是沒他寫的主題曲,票房至少少三分之一。
你那部《城隅晚風》要能讓他寫主題曲,拿華娛金盃獎的機率,直接翻三倍。”
程野沒接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黑色隨身碟——那隨身碟外殼都被他摸得發亮,裡面存著他剪了八遍的電影片段。
他當導演這五年,從校園短片拍到院線電影,靠的從來不是家裡那點“富二代”的底子。
第一次入圍華娛金盃獎時,他抱著沉甸甸的膠片在頒獎禮後臺等了一整晚,西裝上沾了咖啡漬都沒心思擦,結果最佳新人導演頒給了另一位帶資進組的同行,對方上臺時說的“努力就有回報”,在他聽來格外諷刺。
第二次拍現實題材,片子剪到一半,投資方突然撤資,理由是“題材太壓抑,不賺錢”。
他咬著牙把自己珍藏的跑車賣了,那是他十八歲生日時父親送的禮物,賣車那天他沒敢去現場,躲在剪輯室裡對著電腦螢幕發呆。
最後片子是完成了,卻還是差了零點一票跟金盃獎擦肩而過,頒獎禮結束後,他在酒吧喝到斷片,醒來時發現手機裡有父親發來的訊息:“不行就回家,別硬撐。”
這次的《城隅晚風》是他最後一搏。父親上週在家族聚會上放了狠話,手裡的紅酒杯輕輕晃著,語氣不容置疑:“要是這次再拿不到獎,就回公司管地產,別再瞎折騰你那破電影。家裡的產業,總不能讓你這麼耗著。”
程野當時沒吭聲,只是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轉身就把父親給的那張黑卡凍了——他偏要拍出一部能讓所有人閉嘴的片子,可偏偏卡在了主題曲上。
原本定好的那首歌,是個甜歌歌手唱的,前奏一出來跟偶像劇插曲似的,甜得發膩,歌詞裡全是“心跳加速”“一見鍾情”,跟他電影裡“小情侶在出租屋啃泡麵卻能看見星光,在裁員潮裡互相攥著對方的手不放開”的勁兒完全不搭。
他連著三天沒閤眼,咖啡喝了十幾罐,菸灰缸裡的菸蒂堆成了小山,把業內有名的作曲名單翻了個遍。
最後還是陸承洲看不下去,拍著他的肩膀說:“我幫你約個金牌作曲家試試,就是這人脾氣怪,不愛參加應酬,平時除了作曲部就是家裡,正好今天有釋出會,你過來碰碰運氣,說不定能跟他聊上兩句。”
結果運氣沒碰著,先碰了個“烏龍入場”。
不過,幸好他來了。這傢伙,確實有兩把刷子,就像之前的《可惜沒有如果》《隱形的翅膀》,自己這個外行都覺得好。可就是不太符合自己電影的主題。
這會,他正想著有沒有辦法能讓他給自己的電影做一首歌曲。
程野正走神呢,突然聽見主持人拔高了聲音,手裡的話筒差點沒拿穩:“接下來咱們請微微小姐抽取下一位幸運觀眾!讓許意老師根據主題即興歌曲!”
臺下瞬間沸騰,尖叫聲、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程野激動的握住皮質凳子的把手,緊張的手心出汗,心裡都在默默祈禱,選我,選我,選我,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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