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瞪了他一眼,咬咬牙,硬著頭皮站了起來。他穿過人群往臺上走,皮鞋踩地的“嗒嗒”聲、相機快門的“咔嚓”聲、觀眾的小聲議論聲全往耳朵裡鑽,他甚至聽見有人在嘀咕:“這人誰啊?看著不像圈裡的啊,是不是哪個高管的親戚?”“長得倒還行,就是看著有點緊張,不會是第一次上這麼大的臺吧?”
好不容易走到臺上,聚光燈“啪”地打在他身上,溫度瞬間升高,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快出汗了,他雖然是個導演,但是還是蠻社恐的。尤其是站在聚光燈下。
主持人遞過話筒,笑得熱情洋溢,臉上的酒窩都快溢位來了:“這位先生看著面生,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順便跟我們說說,今天來參加釋出會,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期待?”
程野握著話筒,指節都有點發白。他本來沒打算暴露身份,想著隨便應付兩句,點了歌就下臺,可一想到電影裡那對在都市裡互相扶持的小情侶——男主在深夜的路燈下給女主揉著磨破的腳後跟,女主把盒飯裡唯一的雞腿夾給男主,兩個人在陽臺種的向日葵從種子長成花苞——又想到自己改了十幾版的劇本,想到父親那句“別瞎折騰”,他突然就不想藏了。
“大家好,我叫程野,是個導演。”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比剛才穩了些,“我馬上有部電影要上映,叫《城隅晚風》,是部青春愛情片。講的是一對剛畢業的小情侶,在京市這樣的大城市裡打拼——男生是個小設計,每天對著電腦改方案到凌晨,女生是個策劃,為了趕專案經常住在公司。
他們住過月租八百的隔斷間,隔壁的洗衣機一開水龍頭,他們房間的牆就滲水;吃過半個月的泡麵,最後連泡麵都吃不起,只能煮白粥就鹹菜。
他們也因為加班吵過架,男生忘了女生的生日,女生因為男生沒時間陪她而委屈落淚;也因為沒錢買不起想要的禮物,女生看中了一條項鍊,男生攢了兩個月的錢才買下來,結果發現尺寸不對。”
他停了停,看著臺下認真傾聽的觀眾,繼續說道:“但就算這樣,他們也沒放開過對方的手。男生的設計稿被客戶否定了幾十次,女生就陪著他一起改,給他泡咖啡,幫他整理資料;女生被領導批評,男生就帶她去吃路邊攤的烤串,跟她說‘沒關係,我相信你’。最後男生的設計稿拿了全國大獎,女生升了主管,兩個人搬進了帶陽臺的房子,之前在隔斷間種的向日葵,也在新陽臺開了花——算是愛情事業雙豐收吧。”
臺下安靜了幾秒,接著響起零星的掌聲,還有人小聲說:“聽起來好真實啊,像我們自己的故事。”
“這導演看著年輕,沒想到能拍出這麼接地氣的片子。”
主持人眼睛亮了,語氣更熱情了:“哇,聽起來真的很溫暖!我們今天的這個幸運觀眾,竟然是是一位導演!那程野導演,今天抽到這個難得的機會,想讓許意老師創作什麼題材的旋律呢?”
程野轉頭看向許意。許意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的鋼筆,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程野身上,沒有驚訝,也沒有敷衍,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像是在認真聽他說話,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他的故事。
程野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藏在心裡好幾天的想法,語氣裡帶著點忐忑,卻很堅定:“我想要一首情歌,但不是那種‘你愛我我愛你’的傻白甜情歌。我想讓它有‘沉澱感’——就像電影裡的主角,他們的愛情不是一見鍾情的轟轟烈烈,不是每天都有玫瑰和驚喜,是一起吃過苦、一起扛過難之後,那種‘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還在’的踏實。
它可以有委屈,有疲憊,有爭吵後的難過,但最後一定要有溫暖,有堅定。聽起來可能有點複雜,但我覺得,真正的愛情,本來就不是隻有甜的,就像奶茶,光有糖不行,還得有茶的澀味,才夠醇厚。”
話剛說完,臺下就有人小聲議論起來,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地傳到臺上。
“沉澱感的情歌?這要求也太高了吧?情歌不就是要甜要抓耳嗎?”
“許意老師寫過情歌嗎?他有物件嗎?他能寫出來嗎?”
“而且還是即興創作,連點準備時間都沒有,哪有那麼容易?”
“這導演該不會是要給自己的電影博熱度吧?許意老師可就是因為跟前女友分手,才被黑的,現在對他來說,愛情哪裡還有甜蜜?這不是在為難他嗎?”
最後那句話像根小刺,扎得程野心裡有點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挺苛刻的——情歌本來就容易寫得俗套,要寫出“沉澱感”,還要貼合電影裡的故事,既要體現出生活的苦,又要保留愛情的暖,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大不了就下臺,再想別的辦法,大不了就跟父親服軟,回公司管地產。
可沒想到,許意聽完,只是點了點頭,這次竟然連等都沒等,就邁步向舞臺中間走去,一直走到舞臺一側的白色鋼琴前坐下。
他沒說話,手指先在琴鍵上輕輕敲了幾下,“哆來咪發”的聲音清脆,像雨滴落在玻璃上。
他試了試音,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抬眼看向程野,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準備好了”。
會場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好像輕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許意和那架鋼琴上。
程野站在原地,看著許意的背影,心臟不自覺地提了起來,手心都出了汗,手裡的話筒差點沒拿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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