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候才明白,原來‘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不是什麼矜持,也不是什麼慢慢來,是他早就布好的局,就等著我一步步跳進來。”
盧秀音抬手抹了下眼睛,指腹蹭到點溼潤,她趕緊別過臉,假裝是燈光太亮晃了眼。“我跌跌撞撞跑回宿舍,把他送我的所有東西都翻了出來——他送的奶茶杯,還沒來得及扔,上面印著可愛的小熊圖案;他寫的便籤,字裡行間全是溫柔的話;還有他出差時給我帶的小禮物,一個小小的倫敦塔橋模型,說是讓我想家的時候看看。
我把這些東西全塞進黑色塑膠袋裡,拎著就往樓下的垃圾桶跑,像是要把那些甜蜜又骯髒的回憶,一起扔掉。
可心裡的東西怎麼扔啊?我一閉眼就想起他說喜歡我的樣子,一睜眼就看見他妻子那張疲憊的臉,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總在被子裡偷偷哭,想‘我怎麼就成了這樣的人?我明明最討厭破壞別人家庭的人啊’。”
從那天起,她開始強迫自己忘記。把手機裡他的聯絡方式拉黑,連帶著微信、QQ,甚至把通話記錄裡他的號碼也刪得乾乾淨淨;以前常去的咖啡店、書店,她再也沒踏進去過,寧願繞遠路也不想看見那些熟悉的場景;有次在校園裡遠遠看見他的身影,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刻轉身躲進旁邊的教學樓,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心全是汗。
可越強迫自己忘記,記憶就越清晰,那些曾經的甜蜜,如今全變成了紮在心裡的刺,稍微碰一下,就疼得眼淚直流。她甚至不敢聽別人提起“港城大學”這四個字,不敢看跟他研究領域相關的任何文獻——那段感情像個巨大的陰影,把她的生活罩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覺得窒息。
“後來我想,或許離開這裡就好了,離開這個滿是回憶的地方,說不定就能重新開始。”
盧秀音的聲音裡帶著點哽咽,她吸了吸鼻子,接著說,“我跟學校申請了休學,收拾行李的時候,看著自己當初費盡心思從倫敦帶來的書、衣服,還有攢了很久的錢買的相機,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我來港城是為了讀書,是為了圓自己的留學夢,是想變成更好的自己,怎麼最後卻把自己困在了一段見不得光的感情裡,把好好的日子過得一團糟?”
她咬著牙訂了回京市的機票,起飛那天港城難得放晴了,陽光透過舷窗照在她臉上,暖得人想睡覺,可她心裡還是一片冰涼——她放棄了堅持了很久的留學夢,放棄了熟悉的城市和朋友,只是想逃離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過去,逃離那個做錯了事的自己。
離開港城的前一天,譚峰不知道從哪兒打聽來了她住的酒店地址,找上門來。他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滿是紅血絲,下巴上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他拉著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點懇求:“秀音,我跟她談了,我會離婚的,你再等等我,就幾個月,我們以後好好過,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盧秀音看著他,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輕輕掙開他的手,問他:“譚老師,你覺得我們還能好好過嗎?”
“我那時候特別冷靜,冷靜得連自己都驚訝。”盧秀音說,“我問他,你離婚是因為真的愛我,還是因為被拆穿了,沒辦法了,只能選這條路?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妻子會難過,有沒有想過你女兒放學回家見不到爸爸會哭?就算你真的離婚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會不會總想起你曾經這樣對過另一個女人,會不會擔心有一天你也會這樣對我?這些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只是站在那裡,重複著‘我會改的,我會對你好的’。”
她拒絕了他。不是不愛了,是不敢愛了,也不能愛了。就像手裡攥著一塊發燙的石頭,再喜歡,也得放手,不然只會把自己燙傷,連骨頭都疼。
“我不敢說我完全沒有錯,”盧秀音看向許意,眼神里帶著點釋然,也帶著點對自己的原諒,“我錯在沒早點看清他的真面目,錯在沉浸在虛假的甜蜜裡,忽略了那些本該注意到的破綻,錯在明明覺得不對勁,卻還是抱著僥倖心理不肯放手。但現在,我想糾正這個錯誤,想把自己從這段爛戲裡拉出來,重新好好過日子,哪怕要花很久很久的時間。”
許意坐在對面,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又停了下來。他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打斷她,眼神里沒有評判,只有理解。
直到聽完她的話,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麼寶藏,手裡的筆“啪”地放在桌子上。他抬起頭,看著盧秀音,語氣裡帶著點篤定:“我想到了!有首歌特別適合你現在的心情,簡直像為你寫的一樣叫《好心分手》。”
盧秀音愣了愣,沒等她開口問是什麼歌,許意就轉身上臺。
心裡默默想著“就是上輩子王力宏和盧巧音老師合作的《好心分手》啊,裡面有句歌詞,‘好心一早放開我,從頭努力也坎坷,通通不要好過’,這歌詞裡的清醒和決絕,不正好跟盧秀音現在想放下、想糾正錯誤的心思對上了嗎?敢拒絕他,敢放棄留學回來重新開始,這份勇氣已經很難得了,而這首歌,剛好能幫盧秀音把心裡的那些委屈、不甘,還有想徹底放下的決心,都唱出來,像把心裡的積灰都掃乾淨一樣。”
在腦海裡,向系統兌換了《好心分手》,許意一邊想著伴奏,還輕輕哼了兩句副歌,調子不算特別歡快,甚至帶著點淡淡的傷感,可細細聽,又能聽出種“及時止損”的通透,像雨後初晴的天空,雖然還有點陰,卻已經能看見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