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著之前的傷心事一起發酵,整個人都陷在自己的情緒裡。
許意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點,不帶任何催促的意味:“那個,美女,我這裡有紙。你需要嗎?”
他這話一齣口,心裡還默默補了句:畢竟看這架勢,這位不知道為啥哭這麼傷心的小姑娘,可能下一秒就面臨情緒崩潰的風險——到時候真在機艙裡嚎啕大哭起來,那他這趟旅程就徹底別想安生了,說不定還得被乘務員當成肇事者盤問一番,想想都覺得頭大。
小姑娘聽到聲音,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抽泣聲戛然而止。她緩緩抬起頭,一張掛著淚珠的臉轉向許意。
眼睛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兔子,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臉上帶著滿臉的迷茫,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悲傷和憤怒中完全抽離出來,眼神里還有點空洞,像是在努力辨認聲音的來源。
因為座位挨著,兩人離得挺近,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種甜甜的花果香,不算濃烈,卻很清新。
小姑娘冷不丁就撞進了一雙眼睛裡——那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天生的疏離感,瞳孔卻是純粹的黑,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亮得驚人,彷彿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雖然對方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下半張臉還遮著個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小片光潔的額頭,但就這露出來的部分,已經足夠讓人感覺到那股藏不住的俊朗,像幅留白過多卻意境十足的水墨畫。
小姑娘的腦子“嗡”的一下,剛才還洶湧的悲傷瞬間被一股莫名的情緒取代,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間蕩起圈圈漣漪。
她眨巴著溼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許意,心裡的小算盤噼裡啪啦地響:這人……好眼熟啊。這是誰?自己肯定在哪兒見過!這雙眼睛,這輪廓,絕對不是陌生人。
她暫時把“沒紙擦鼻涕”和“到底為啥哭”這兩件事拋到了腦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雙漂亮的眼睛上。
腦子裡像有個搜尋引擎在高速運轉,風扇葉子“呼呼”地轉,翻來覆去地扒拉著記憶庫裡的人:同學?不像。同事?公司裡沒這號人物。朋友的朋友?也沒印象……不對,會不會是電視上見過的?還是哪個廣告牌上的?
不可能啊,這麼帥的人,要是見過,自己怎麼會沒記住?小姑娘有點不相信,又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口罩邊緣露出的下頜線很清晰,線條利落得像用刀刻出來的,透著股清冷的勁兒;耳朵長得也好看,耳廓分明,形狀規整,上面還戴著個簡單的銀色耳釘,小小的一顆,在機艙的燈光下偶爾閃一下,添了點不經意的精緻。
越看越覺得熟悉,可那名字就像卡在喉嚨裡的魚刺,怎麼也吐不出來。小姑娘急得咬了咬嘴唇,嘴角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淚痕,眉頭都皺成了個小疙瘩,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沒掉下來,那模樣有點滑稽又有點可愛,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就在這時,她的腦子裡像是有根弦突然搭上了,“叮”的一聲,某個名字“咻”地冒了出來——許意?!
這個念頭一出來,小姑娘自己都嚇了一跳,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裡寫滿了震驚,差點沒控制住叫出聲來。她趕緊用手捂住嘴,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去,震得她鎖骨都跟著發顫。
真的是他?!
許意啊!她們公司最近最火的作曲家兼歌手!沒有之一!昨天上午剛開完新聞釋出會,聽說來了好幾十家媒體,還有觀眾粉絲現場擠得水洩不通,他還連續創作了十幾個金曲,首首都是經典。
她是因為傷心過度,那兩天沒有開機,更不知道這事,也沒能去現場看,只能在來機場的路上,用手機刷了會兒直播,看著螢幕裡那個被記者圍在中間的身影,心裡還遺憾了好一陣子。
小姑娘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都開始冒汗,黏糊糊地貼在褲子上。她可是許意的鐵桿粉絲,從他還沒火的時候就開始關注他。
他寫的每一首歌她都會唱,手機裡存滿了他參加節目的影片。
當初他還籍籍無名,在音樂平臺上發歌沒多少人聽的時候,她就覺得這人有才華,就是那首《父親》,歌詞樸實得像大白話,旋律卻戳人心窩子,當時她聽一遍哭一遍,也正是這首歌,讓許意徹底走進了大眾視野,一夜之間成了街頭巷尾討論的名字。
後來那首《孤勇者》更是火得一塌糊塗,大街小巷都在放,超市裡、公交車上、甚至小區門口賣菜的阿姨都會哼兩句“愛你孤身走暗巷”。
從那以後,許意的名字就成了“爆款”的代名詞,後來吧,公司裡的人都知道,想約他寫首歌,六百萬起步了,還得排隊等,任老師,韓老師,周老師,那可都是親自約歌了!
小姑娘自己也是個剛出道沒多久的小歌手,也簽在華宇娛樂公司,自從粉上許意以後啊,做夢都想唱一首他寫的歌,可一直沒門路認識他——畢竟人家現在是金牌作曲家,工作也算排得滿滿當當,自己這樣的小卡拉米,想約一首歌比登天還難。
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在這萬米高空的飛機上,以這麼尷尬的方式遇上了!剛才自己還哭得稀里嘩啦,擤鼻涕跟打雷似的,估計早就把他吵得夠嗆,他怕不是早就煩死自己了吧?
自己竟然在偶像面前,這樣,這樣不修邊幅,無所顧忌,毫無形象……想到這兒,小姑娘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剛才沒掉下來的眼淚,這下全變成了不好意思的熱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