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輕輕揚了揚，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這下，小姑娘是徹底說不出“不”字了。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看了許意一眼，正好撞上他眼裡的笑意，像落了星光，亮得讓人不敢直視。又想起自己剛才還在為“能多看幾眼”偷偷樂，突然覺得這屁股摔得真不虧——原來，偷偷跟著的這點小心思，竟能撞上這樣的好運，像小說裡寫的那樣，雖然有點疼，卻甜得讓人想笑。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的溼意憋回去，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卻足夠讓對方聽清：“方便的。”
走廊裡的燈光依舊暖黃，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幅沒幹透的畫。
許爸爸擰上保溫杯蓋的輕響，“咔噠”一聲，很清脆；許媽媽絮絮叨叨的叮囑，像浸了蜜的，軟乎乎的；許意行走時衣服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她自己砰砰的心跳，混在一起，像首沒經過編排卻格外動聽的歌。小姑娘偷偷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的——原來不是在做夢。
機場的人潮還在緩緩流動，行李箱滾輪劃過地面的咕嚕聲、此起彼伏的招呼聲裹著空調風撲面而來，小姑娘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鍵——只有自己指尖下的行李箱把手是真實的，那把手被她反覆捻搓，塑膠把手都被她握的有些溫度了，像她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她偷偷抬眼，視線剛觸碰到身旁許意的衣角，就像被燙到似的飛快收回，連帶著耳尖都燒了起來，熱得能煮雞蛋。
腦子裡反覆迴圈著一句話：怎麼就真的和偶像搭上線了？還被偶像的爸媽邀請了吃飯。
這運氣，比她今年隨手買的刮刮樂中了100元，一樣讓人驚奇。離譜到她都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自己還在飛機上的盹兒裡沒醒。
要知道，剛才在衛生間出口處那短短幾秒，現在想起來都像電影慢鏡頭。
眼看著許媽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旁邊倒去，她幾乎是憑著常年練舞的反應力衝上去的。
等她扶穩許媽，轉身就撞進了許意的目光裡——他剛把行李箱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位置，眼神里帶著謝意，還說了句“多謝你，姑娘”。
自己現在還頭暈腦脹的，前一陣自己還在偷偷尾隨呢，就想著多看偶像兩眼，這會竟然就要跟著許意老師和他的家人一起出去吃飯了？
小姑娘的歌詞本里面全是許意所有公開曲目解析截圖，就連耳機裡的歌單，建立日期最早的那首，都是他剛出道時寫的父親，這些歌曲亂七八糟，加起來，迴圈次數早破了四位數。
此刻近距離看著，才發現真人比鏡頭裡更顯清爽。剛才說話時，他聲音比錄音裡更沉些，像加了層低階混響，帶著點安撫人的質感，落在耳朵裡，比她練過的任何一首抒情歌都讓人安心。
小姑娘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亂了套，一會兒像被按了暫停鍵，空白得只剩“許意在我旁邊，還要請我吃飯。”這幾個字；
一會兒又被按下快進，無數個念頭橫衝直撞——“他剛才看我了！”“我剛才是不是答應的太快了，顯得我太心急了！”最清晰的一個念頭，還是裹著尖叫的：我居然要跟偶像一家去吃飯了！
胸腔裡的尖叫聲早就排著隊要衝出來，從最開始的“天吶是許意本人”，到“他跟我道謝了”，再到“我居然幫了偶像的媽媽”，層層遞進，音量大得快把她的五臟六腑都震得發麻。
可臉上卻像被釘上了“鎮定”兩個字，她甚至對著機場走廊的玻璃反光偷偷調整了表情，刻意放緩呼吸，讓胸腔起伏看起來平穩些，嘴角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不太大，怕顯得傻；不太小，怕顯得冷淡，活像在應對一場全程直播的新聞釋出會。畢竟在偶像面前，可不能露怯，更不能顯得太冒失，要是被當成“瘋狂粉絲”，那可就太丟人了。
許爸許媽早就把“熱情”兩個字寫在了臉上，活像招待自家晚輩似的。許爸走在前面，一手拎著自己的行李箱，一手還想幫小姑娘提包，被她連忙擺手拒絕後，才笑著收回手，時不時回頭搭話，語氣裡滿是長輩的客氣：“姑娘，這次來這邊是辦事還是旅遊啊？咱們也算有緣分，要不是你，我家老婆子這會估計得跑醫院了，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別客氣。”
許媽更是熱情得不得了，幾乎是挨著小姑娘走，胳膊肘好幾次要碰到一起，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刻意往回收了收，大概是怕太親近讓人家覺得不自在。
她手裡還攥著上飛機時許意給她的糖，剝了一顆遞過去：“姑娘，吃顆糖吧，飛機上肯定沒吃好，像你這樣瘦弱的小姑娘就容易低血糖。對了，你愛吃甜口還是鹹口啊？一會兒到了餐廳，咱們點幾個當地的特色菜，我聽人說這兒的清蒸魚特別鮮，還有個甜口的桂花糯米藕，應該合你胃口。”
沒等小姑娘回答，許媽又趕緊補充，語速都快了些：“對了對了，有沒有什麼忌口的？比如不吃辣或者不吃海鮮？可別委屈了自己，你跟阿姨說，咱們點你愛吃的。”
話音剛落，又盯著小姑娘的臉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你這年紀看著不大，是還在上學，還是已經工作啦？要是上學，在哪兒讀啊？學的什麼專業？”
那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軟乎乎的，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倒不像冷冰冰的“查戶口”，更像過年時家裡親戚見面，拉著你絮絮叨叨問近況，雖然瑣碎，卻讓人覺得暖和。
小姑娘耐著性子一一回答，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浸了溫水的棉花，連說“謝謝阿姨，我不忌口，也已經工作了”的時候，尾音都帶著點京腔特有的軟調，聽著特別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