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意跟在旁邊，沒怎麼插話，卻悄悄豎起了耳朵，像只留意動靜的貓。
他對這姑娘的聲音其實早有印象——剛才在飛機上自己和她說了話，那會兒就覺得這聲音挺特別，不尖不細，也沒有刻意裝出來的甜膩，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撓得人心裡軟軟的。
這會兒聽她跟爸媽說話，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清楚，偶爾帶點京腔的兒化音，比如把“事兒”說成“事兒兒”，更覺得好聽，覺得小姑娘很有趣。
再者，誰還沒點小八卦心呢？許意也不例外，他其實也好奇的不行。剛才在飛機上，他就坐在這姑娘旁邊，起初沒太在意，後來聽見低低的啜泣聲，才瞥了一眼——就見她對著手機螢幕掉眼淚，手指無意識地戳著螢幕，像是在看什麼讓人心疼的東西。
起初他以為是跟家人鬧彆扭，或者丟了東西，後來見她越哭越兇，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砸在手機殼上，連帶著指尖都在發抖，那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連呼吸都帶著哽咽。
可這會兒瞧著，她安安靜靜地跟爸媽聊天，除了偶爾眼神會飄向窗外，閃過點轉瞬即逝的落寞，倒也沒什麼異常。許意心裡不禁犯了嘀咕：看樣子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啊，怎麼在飛機上哭得那麼厲害？難道是剛才沒好意思說？
幾人說說笑笑地走到停車場，許爸去開車，許媽還拉著小姑娘聊個不停，從機場的人流量聊到當地的天氣，問她京市最近是不是也降溫了，家裡人有沒有添衣服。等許意攔下出租車，小姑娘還想自己坐前排，讓他們一家人坐一起。卻被許媽一把拉到許意旁邊：“姑娘，坐後邊吧，視野好，一會兒路上還能看看風景，你們年輕人坐一起，有的聊。”把許爸趕到了副駕駛。
坐進車裡，許媽還沒歇著，從包裡翻出一袋堅果，是那種一小袋一小袋的包裝，遞過去：“墊墊肚子，餐廳離這兒還有段路。”小姑娘接過，道了謝，偷偷用餘光瞥了眼坐在自己旁邊的許意——他正拿著手機看什麼，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大概是在看工作訊息，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安靜。
等車子開到餐廳，服務員領著他們走進包廂，紅木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掛著幅水墨山水畫，看著很雅緻。
大家坐下，許媽把選單推到小姑娘面前：“姑娘，你看看，想吃什麼儘管點，別跟阿姨客氣。”小姑娘推回去，笑著說“阿姨點就好，我都愛吃”，推讓了半天，才跟著許媽一起點了幾道菜。
菜剛點完，服務員倒了茶退出去，包廂裡安靜了些，小姑娘才慢慢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個大概。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像是給了她點勇氣：“叔叔阿姨，還有許老師，我叫華星挽，我跟許老師一樣，都是京市人，今年剛滿22歲，大學剛畢業沒多久。”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起來也挺巧的，我跟許意老師居然在同一家公司，只不過許意老師早就憑著一首首歌成了圈內叫得上名的金牌作曲人，我是個小的歌手，出道一兩年，發過幾首單曲，卻沒什麼水花，頂多算個18線小歌手，公司裡很多人都未必認識我。”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卻沒有太多抱怨，倒像在說別人的事。許意抬眼看了她一下，心裡有點驚訝——他倒真沒印象公司有這麼個歌手，不過公司藝人多，加上他平時大多待在作曲三部寫歌，也很少去別的地方，更不怎麼參與藝人統籌的事，沒印象也正常。
“我這次來這邊，其實是來參加前男友婚禮的。”小姑娘說這話時，指尖輕輕划著茶杯邊緣，杯壁上的水珠沾在指腹，有點涼，她的聲音也比剛才低了些，像被風吹得輕了幾分。
許意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剛好對上她眼底那點沒藏好的自嘲，像蒙了層薄霧的月亮，明明亮亮的，卻帶著點冷意。
她接著說，畢業後她跟男朋友分了兩地，一個在京市，一個在這邊，開始了異地戀。
起初兩人還天天影片，晚上聊到很晚，他會跟她說工作上的事，她會跟他說練歌的進展，偶爾還會一起計劃週末去哪裡玩。她當時特別認真，以為這段感情能扛過距離，甚至已經在規劃，等自己工作穩定些，就去男朋友那邊見父母。
“可沒想到，才過了兩個月，他突然給我發了條訊息，就五個字：‘我們分手吧’。”小姑娘說到這兒，手指停住了，不再劃茶杯邊緣，而是輕輕攥住了杯柄，“我當時懵了，以為他在開玩笑，反覆問為什麼，他卻只說‘不合適’，再不肯多解釋一句。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發訊息，也回得越來越慢，後來乾脆就不回了。”
她頓了頓，喝了口茶，才繼續說：“直到後來，我從我們共同的朋友那裡才知道，原來兩人異地戀也才一個月，他家裡就給他安排了相親，女方家庭條件非常好，家裡還開著上市公司。他家裡人一直覺得我是破落戶，覺得我家條件不好，沒他們家有錢，我跟他在一起，就是想攀高枝，想借著他們家的條件往上爬。”
小姑娘說到這兒，輕輕嗤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卻帶著說不出的無奈：“其實我家雖然算不上全國首富，但也從沒缺過我什麼，而且我自己也能掙錢，真沒必要攀什麼高枝。他們這麼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兒子找藉口罷了。”
更荒唐的是，前幾天她居然收到了前男友發來的婚禮請帖，是電子版的，附了一段話，語氣還挺“客氣”：“我未婚妻知道你是歌手，想邀請你到婚禮上唱歌，一場演出給你三萬塊，就當是幫我們撐撐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