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生怕小姑娘不好意思，又特意往前傾了傾身子，柔聲問：“小挽啊，婚禮是明天什麼時候？在哪兒辦吶？”
華星挽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手足無措，手在桌底下悄悄絞著衣角，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像剛暈開的薄胭脂，她輕輕抬眼，聲音細得像春雨打在窗紙上：“明天中午，在市中心的錦菲國際酒店。”
“哎，那地方我知道，來的時候就做了什麼，攻略。離我們住的賓館不遠，過兩條街就到了！”許媽眼睛一亮，連忙掏出手機，“來，咱倆加個微信，明天一早我讓小意去找你，咱住同一個酒店，也好有個照應！”說著，她麻利地點開二維碼，舉到華星挽面前，看著好友請求傳送成功，手機“叮”地響了一聲，心裡的算盤打得更響了，指節敲著桌面都帶了點輕快的節奏。
許意坐在旁邊，手裡轉著茶杯，杯沿在燈光下劃出圈銀色的弧，把老媽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又想撮合他和人家姑娘了。
他無奈地抿了口茶，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帶著點淡淡的回甘，心裡頭談不上討厭，就是覺得這事兒未免太兒戲了點。
不過轉念一想，華星挽前後幫了他兩次，一次是在飛機上給自己當靠墊，整整快三個小時，另一次在機場衛生間要不是她反應快，一把拉住了要倒的老媽，老媽說不定真得受點傷。這麼想著，那點不情願就像被茶水沖淡了似的，漸漸淡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聲，看向華星挽，語氣平靜卻帶著點認真：“你明天打算唱什麼歌？”
華星挽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簾垂下，長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小陰影，眼底掠過一絲猶豫，聲音細細的，像蚊子哼：“我還不知道呢，沒想好。”畢竟是去前任的婚禮唱歌，選首歡快的顯得沒心沒肺，選首傷感的又太掉價，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手裡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把米粒戳得亂七八糟。
許意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像沾了點露水的柳葉，心裡琢磨了片刻。他想起上輩子聽過的一首歌，那旋律裡帶著點釋然的輕快，歌詞好像是說“感謝你特別邀請，來見證我的愛情。”，跟眼下這情形莫名地契合。
“我給你寫一首歌吧，明天你唱。”他開口，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今天要下雨”，“總不能讓他就這麼欺負了你去。”
話音剛落，他便在心裡默向系統兌換那首歌。腦中似乎能感覺到無形的資料流在湧動，像細小的電流竄過，直到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完整的詞曲，連帶著編曲的細節——哪裡該升個調，哪裡該加個鼓點，都歷歷在目，他才徹底放下心來，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多了點不易察覺的認真：“我給你寫一首吧，明天就唱我寫的這首，反正你還沒決定不是嗎？”
華星挽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瞳孔裡映著桌上的燈光，亮得驚人。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許意是誰？
許意老師那可是現在公司裡內出了名的金牌作曲家，多少人捧著錢排著隊想求他寫首歌都求不來，現在他竟然要專門為自己寫一首？驚喜像炸開的煙花，瞬間在她心裡鋪滿了光亮，她連忙重重點頭，脖子都點得有點酸，聲音都帶著點發顫的雀躍：“好！好好好！”
餐桌旁的氣氛一下子更熱絡了，連空氣都彷彿比剛才暖了幾分。許爸端著酒杯，酒液在杯裡晃出細碎的光，看著兒子和小姑娘，樂呵呵地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朵花，覺得這事兒靠譜。
許媽更是眉開眼笑，夾了塊最大的排骨——肋排中間那塊，肉最厚，還帶著點脆骨——放進華星挽碗裡，油星濺到了碗沿上，她也沒在意，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明天好有精神亮嗓子！兒子你也多吃，吃飽了有力氣！”
華星挽捧著碗，碗沿都被她捂熱了，看著碗裡的排骨，油光鋥亮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又偷偷瞥了一眼對面的許意。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鼻樑挺直得像山稜，嘴唇微抿著，下頜線清晰利落，專注的樣子讓人心裡莫名一暖。
她感覺自己像踩在雲端上，暈乎乎的，卻又甜滋滋的——原本以為是場尷尬難堪的婚禮，沒想到峰迴路轉，竟然能有這樣的際遇。
許意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望過來，正好對上她的視線。華星挽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頭，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心裡頭卻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地跳個不停，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許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許爸，兩人交換了個眼神，眼裡都帶著揶揄的笑意。
窗外的夜色漸濃，霓虹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餐桌的菜盤上投下斑斕的光斑，像撒了把碎寶石。
許意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那本子是牛皮封面的，邊角都磨得有點毛了，筆是支黑色水筆，筆帽上還彆著個小小的銀色書籤——
翻開嶄新的一頁，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在啃桑葉。他一邊寫，一邊偶爾抬頭問華星挽幾句，比如她喜歡什麼樣的旋律，是輕快的還是舒緩的，唱歌時習慣用什麼唱法，會不會覺得太高不好唱，語氣自然又溫和，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比如討論明天的天氣。
華星挽坐在對面，看著他低頭寫字的樣子，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片小陰影，筆尖移動得又快又穩，字跡在紙上鋪開，像小溪在石灘上流淌。
心裡的激動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一種踏實的期待。她能感覺到，許意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在為她寫一首歌，一首屬於她的，能讓她在那個尷尬的場合裡，昂首挺胸站著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