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許意已經躺在酒店的床上了,兩人回來後,他還去敲了敲許爸許媽的門,跟他們聊了會天兒,道了晚安才洗漱完才躺下的的。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歐式吊燈,水晶串子被窗外漏進來的月光照得透亮,細碎的光斑在牆面上晃來晃去,像一群不安分的螢火蟲。
翻了個身,後腦勺陷進蓬鬆的枕頭裡,床板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這酒店的床看著精緻,睡著卻不如家裡的硬板床踏實。
他自己也說不清,分開的時候怎麼就脫口而出邀請了華星挽。這輩子也好,上輩子也罷,他都是個骨子裡帶點內向的人,沒什麼太大的利益關係,許意一般是不太喜歡和陌生人相處的。
可看著華星挽那頭長髮被風吹的散亂,那溼漉漉的大眼睛,周身那憂鬱的氣質,那句“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旅行”就那麼溜了出來,說完連他自己都愣了三秒,手指下意識地摳著口袋裡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生怕對方覺得唐突。
或許是因為她確實是個挺可愛的姑娘。第一次在飛機上見她,雖然戴了鴨舌帽和口罩,但可以看出,她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睡著時呼吸輕輕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像只溫順的小兔子。又或許是她就那樣讓他枕著肩膀睡了一路,他困得直點頭,迷迷糊糊就靠了過去。醒來時發現她肩膀都麻得不敢動,卻還紅著臉說“沒事”,耳根的紅暈比車窗外的晚霞還豔,像被夕陽染透了的雲。
再或者,是她救了媽媽。要不是她在機場衛生間裡眼疾手快拉住了媽媽,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光景呢?在前男友的婚禮上,明明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卻還是咬著唇把歌唱完了,倔強得像株被雨打了的向日葵,讓人看著心疼。
許意又翻了個身,床單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啃桑葉。他總覺得,和華星挽之間好像有種說不清的緣法,像老座鐘裡悄悄咬合的齒輪,不聲不響,卻總在恰當的時候轉動。
他覺得兩人值得再接觸看看——就因為這些亂七八糟又格外清晰的念頭,他就那麼自然地發出了邀請,連自己都覺得意外,卻又沒什麼後悔的。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酒店走廊裡就有了動靜。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軲轆軲轆”地走過,遠處傳來電梯“叮咚”的提示音。華星挽是被窗外的鳥鳴叫醒的,其實她壓根沒怎麼睡——凌晨三點還在對著行李箱挑衣服,淺藍的連衣裙配白帆布鞋?
顯得太學生氣;米色的闊腿褲搭針織衫?又怕太熱;最後拿起條碎花半身裙,比劃了半天還是放回了箱子,翻來覆去折騰到四點,才抱著枕頭迷迷糊糊睡了會兒。六點整,她“噌”地坐起來,衝到鏡子前看自己的黑眼圈,又趕緊從化妝包裡翻出遮瑕,對著鏡子點塗了半天,連下巴和鼻尖都抹了點腮紅,生怕顯得沒精神,這會看起來整個人精精神神,氣色很足的樣子。
許意這邊也醒得早,他靠在床頭刷手機,螢幕亮度調得很低,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更明顯了些。螢幕上是滬市海灘的攻略,手指劃過“最佳拍照點在三號碼頭礁石區”“趕海最佳時間上午九點到十一點”的詞條,心裡竟有點莫名的期待,像小時候要去春遊的前一晚,既想快點天亮,又怕忘了帶什麼東西。
他甚至點開外賣軟體,搜了搜附近的海鮮排檔,把評分最高的那家地址存進了備忘錄。
許爸許媽更是起得比雞早。六點半就穿戴整齊,許媽在衛生間對著鏡子描眉,許爸則在一旁慢悠悠地擦皮鞋,鞋油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一會兒見了星挽,別老說‘嗯’‘啊’,多跟人聊兩句。”許媽對著鏡子裡的許爸唸叨,手裡的眉筆在眉峰處頓了頓,“你看你兒子那悶葫蘆樣,再不多說點話,好姑娘都要被別人搶跑了。”
許爸忍不住笑,手裡的鞋刷在鞋面上打著圈:“知道了知道了,比當年咱媽催我跟你處物件時還緊張。再說了,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嘴上這麼說,卻悄悄把許媽新買的那支豆沙色口紅塞進了口袋——昨晚許媽唸叨了半宿,說華星挽塗這個顏色肯定好看,這是他們倆在附近逛商場的時候買的,裡面的工作人員說這款顏色最襯小姑娘的皮膚了。
總之,一大家子人都透著股積極勁兒。七點半在餐廳碰頭時,華星挽剛坐下,許媽就把一盤剛出爐的蛋撻推到她面前,瓷盤邊緣還帶著點餘溫:“星挽嚐嚐這個,熱乎的,甜而不膩,聞著可香了,你肯定愛吃。”許爸則端著兩杯溫豆漿走過來,把其中一杯輕輕放在她手邊:“早上喝點熱的舒服,這豆漿是現磨的,沒放糖,你要是覺得淡,那邊有蜂蜜。”
許意坐在旁邊,看著她拿起蛋撻,吹了半天還是被燙得吐舌頭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又趕緊低頭喝粥,假裝沒看見。粥是海鮮粥,米粒熬得軟爛,蝦丁和瑤柱的鮮味混在一起,他卻沒嚐出多少味道,注意力總忍不住往對面飄。
吃過早飯,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滬市最大的海灘景點出發。計程車沿著海岸線走,車窗開了條縫,鹹腥的海風灌進來,帶著點陽光的味道,把華星挽的頭髮吹得飄了起來。
她扒著車窗往外看,遠處的碧海和藍天連在一起,像塊被打翻的藍顏料,幾隻海鷗在天上盤旋,翅膀被陽光照得發白,忍不住感嘆:“哇,真好看啊。”許意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裡默默記下——她喜歡看海,尤其是帶著白帆的那片海域。
到了海灘,腳剛踩上沙子,就覺得燙得厲害,像踩在暖氣片上。“哎喲,這沙子夠熱的。”許媽趕緊把拖鞋往腳上套,鞋底被曬得發軟,差點粘在沙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