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騎兵從宮城深處駛出。
黑甲,黑馬。甲是血紋玄鋼重甲,從頭盔到戰靴,每一片甲葉都銘刻著血浮屠的靈紋。馬是血骸戰馬,眼窩中燃燒著幽藍魂火,馬蹄踏過御道,留下焦黑蹄印。
八百八十九騎。為首之人,血浮屠指揮使九方戾,剛入涅盤境二轉。身後十位統領皆已晉升涅盤境一轉,再往後八百七十八騎,最低修為雷劫境八重。
九方戾所騎血骸戰馬尤為可怖,眼窩中魂火呈赤金色,涅盤境妖皇的氣息與九方戾的靈壓融為一體,每一步踏出,御道兩側的靈紋便黯淡一分。
雲無咎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是巡天劍鋒軍團主將,八千雷劫境劍修橫掃天劍州。但眼前這支重甲騎兵,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過。他的手指不自覺按在劍柄上。
“這支軍團太可怕了。”
劍九歌臉上的沉穩維持著,但嘴角那點笑意徹底消失了。他是萬劍帝朝的八皇子,從小在劍陣里長大,見過無數劍修軍團。
但眼前這支黑甲騎兵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像站在堆滿白骨的戰場上,風從骨縫裡吹過來。他的靈海微微發緊。
九方戾策馬至雲淵面前,翻身下馬。身後八百八十八騎同時下馬,甲片碰撞聲如一聲悶雷。血骸戰馬靜靜立於原地,魂火在眼窩中無聲燃燒。
“參見龍神大人。”九方戾抱拳,“陛下有旨。萬劍帝朝貴使可入紫宸殿。至於隨從人員——”
他頓了一下:“皆要在此等候。”
劍九歌沒有說話。劍長孤袖中的劍紋微微亮了一瞬,然後熄滅。
“客隨主便。”
九方戾側身,讓出御道。“諸位貴使,請。”
雲淵率先踏上御道。劍長孤、劍九歌、裴書簡、東方既白、雲無咎五人跟隨其後。
一炷香後。紫宸殿。
殿門大開,九十九盞靈燈懸於殿頂,燈光如晝。殿中設宴,兩側案几排列,靈果靈酒滿案。但文武百官已散去,只留下幾道身影。
李凌雲坐於主位,涅盤境二轉巔峰。帝皇法相未開,但周身已有紫氣隱現。青年帝君,面容沉靜,眉宇間沒有銳氣,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左側下手坐著定國公高長虹,涅盤境二轉,老者,鬚髮灰白,脊背微駝。右側是英武侯張陽明,涅盤境二轉,中年,濃眉深目,手指短粗。
再側是內閣首輔澹臺明夷,涅盤境一轉,中年文士,青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眼睛不大,習慣性眯著。
殿外腳步聲響起。雲淵率先踏入,紫金戰甲在靈燈下流淌光華。身後五人魚貫而入——劍長孤白髮如雪,劍九歌錦袍玉帶,裴書簡青衫綸巾,東方既白紫袍濃眉,雲無咎劍眉冷峻。
李凌雲沒有起身,但臉上浮起笑意,伸手虛按。
“諸位遠道而來,快請入座。”
劍長孤抱拳。
“謝過太淵皇帝陛下。”
說完走向右方第一桌,撩袍落座,脊背挺直。劍九歌、裴書簡、東方既白、雲無咎依次入席。雲淵走向左方第一桌,與劍長孤相對而坐。
裴書簡坐下時,心裡還記著劍九歌在長劍上說的話。
一命二運三風水,七相看人面。他知道八殿下是故意刁難,但心裡也不免有些好奇。太淵皇帝,涅盤境二轉,斬了凌絕烽。長什麼樣?他藉著落座的動作用眼角餘光掃過主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