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李凌雲坐在那裡。沒有看他,目光正落在劍長孤身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是禮節性的笑。
但笑容之下,那張臉——淡然自若的神情,藐視一切的眼神,波瀾不驚的臉龐。像抬頭望天空,深邃,遙不可及。雲層之上還是雲層,你永遠不知道那片天空有多深。
裴書簡的手微微發抖。他見過無數人的面相。皇子、帝君、老祖、軍神。有人天庭飽滿,有人地閣方圓,有人眉宇帶煞,有人眼藏龍虎。
但李凌雲的面相,他看不懂。看不透。像往深海里扔一顆石子,聽不見迴響。
東方既白正襟危坐,餘光瞥見裴書簡失神,眉頭微皺。他伸手,在案几下輕輕拉了拉裴書簡的衣袖。
“裴侍郎,莫要失了禮儀。”
聲音壓得很低。
裴書簡猛地驚醒,後背滲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主位深深一禮。
“外臣失儀,請太淵皇帝陛下恕罪。”
李凌雲目光轉過來落在他身上,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像什麼都沒發生。
裴書簡落座,後背的冷汗慢慢變涼。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看不懂這張臉了——因為這張臉上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現在。
一個坐在現在裡的人,你看不到他從哪裡來,也看不到他要到哪裡去。七相之術,看的是人的來處和去處。這個人沒有來處,也沒有去處。
劍九歌沒有注意到裴書簡的異樣。他在看李凌雲案上的酒杯。太淵皇帝親自舉杯。這個規格,比萬劍帝朝的禮部預判高了一檔。劍長孤也看到了酒杯,面色不變,但手指在膝上輕輕點了一下。
李凌雲舉起酒杯。殿中所有人同時舉杯。
“歡迎諸位遠道而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九十九盞靈燈的光同時微微一亮。一飲而盡。
眾人同飲。酒液入喉,靈氣溫潤。高長虹放下酒杯,眯著眼睛。張陽明放下酒杯,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澹臺明夷放下酒杯,眼睛眯得更細了。
李凌雲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劍長孤身上。
“天劍州距太淵路途遙遠,劍長老一路辛苦。”
劍長孤抱拳。
“陛下客氣。帝君派我等前來,是為結盟。路途遠近,不足掛齒。”
李凌雲點頭,目光從劍長孤身上移到劍九歌身上,又移到雲無咎身上。看了一眼,然後收回。
“萬劍帝朝與炎煌帝朝對峙數千年,太淵與炎煌剛打完七寶島。炎煌敗退,太淵慘勝。”
他的聲音平靜:“此時萬劍派使前來,是看準了時機。”
劍長孤沒有否認。
“陛下直言。炎煌是我們共同的對手。七寶島一戰,太淵證明了自己。萬劍需要一個能拖住炎煌東線的盟友,太淵需要一個能牽制炎煌西線的盟友。各取所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