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眯起眼看了片刻,搖搖頭:“沒見過。不過你看他腰上那塊玉——我在朱雀坊見過天玄州來使團的那種玉,跟這差不多。不是太淵的東西。”
“天玄州?那地方的人跑咱們永安坊來做什麼?這巷子裡住的可都是——你看,他還往裡走,裡面就剩那小子家了。”
老張頭說的“那小子”,王嬸當然知道是誰。青石巷最深處有個小院,住著個無親無故的少年,成天不是在巷口蹭糖餅就是在街上溜達,有時候喝醉了倒在她家屋簷下睡到天亮。
沒人知道他從哪來,也沒人知道他在青石巷住了多久——反正從她嫁到這條巷子那天起,那少年就住在這裡了,幾十年過去了,他還是那副模樣。
“怪了。”
王嬸自言自語:“那李家小子,誰找他啊。”
白衣人沒有理會周圍的指指點點。他走到青石巷最深處那座小院門前,還沒敲門,便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少年的呵斥。
“別跑——看小爺不逮到你!”
接著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伴隨著靈雞咯咯的慘叫和翅膀撲騰聲。
院門虛掩著,白衣人透過門縫看見一個少年正蹲在院牆根下,手裡攥著一隻肥碩的靈雞,靈雞的翅膀被他拎得炸開,兩條腿還在空中亂蹬。
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布衫皺巴巴的,袖口捲到手肘,腳上踩著雙草鞋,鞋底還沾著雞糞。
他一把按住靈雞的腦袋,往雞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可算讓小爺逮到你了!跑啊,你再跑啊——今晚紅燒!”
靈雞疼得咯咯大叫,翅膀撲騰了他一臉雞毛。
白衣人整了整衣冠,抬手叩門,聲音恭敬:“清宸雲衍世家子弟雲衍藥塵,拜見前輩。”
院內的雞飛狗跳聲戛然而止。少年拎著靈雞直起腰,透過門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云衍藥塵感覺自己的丹脈被人掃了一遍。
少年嘴角咧開一道弧度,拎著靈雞踢開院門。
“呦,不錯。雲衍世家幾萬年沒出過像你這種天驕了——你這一身藥靈力,比你那個只會煉丹不會打架的爺爺強多了。你爺爺當年練九轉續骨丹,炸了七次丹爐,第八次才煉成,把雲衍老祖氣得鬍子都翹了。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雲衍藥塵從腰間取下那枚玉牌,雙手捧著遞上。玉質溫潤如凝脂,正面刻著一個端端正正的“李”字——筆鋒凌厲。
“這是清芷姑祖閉關前所賜。晚輩靠著它,才找到前輩。”
少年看著那枚玉牌,沉默了一瞬。只是一瞬,但他拎著靈雞的手微微鬆了鬆,靈雞趁機撲騰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攥住。
他把玉牌還給雲衍藥塵,轉身走進院子,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從門外站著了。進來吧。”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牆根堆著幾個空酒罈,壇口還掛著一縷沒喝完的酒香。
院角搭了個簡陋的雞棚,一隻母雞正趴在窩裡孵蛋。
少年把靈雞扔進雞棚,靈雞落地便竄到母雞身後,伸出頭來對著他咯咯叫了兩聲,被他一瞪眼又縮了回去。
他在酒罈堆裡翻了半天翻出兩隻粗陶碗,又從牆根摸出一罈沒開封的酒,拍開泥封倒了兩碗。一碗推到石桌對面,一碗自己端起來灌了一口。
“清芷,她還好嗎。”
雲衍藥塵雙手捧起酒碗,沒有喝,只是端端正正地端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