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李子騫,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老祖不必勸我。敢死營要有人立旗,我李氏的旗,比誰的都好使。”
一個時辰後,落星崖太淵營寨中,數十處敢死營招募處同時立起。
每處招募處只有一張木案、一盞靈燈、一塊刻著“敢死營”三字的玄鐵令牌。各軍團的軍法官和書記官站在案後,手裡捏著名冊,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圍上來的人比預想的多。
各軍團的路口、糧倉旁、校場邊,到處都有人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敢死營意味著什麼,每個人都清楚——最先衝上棧道,最先撞上隕火地刺,最先面對落星鎮嶽弩和星火破靈弩齊射的那批人。
十去九不還。
但太淵許下的承諾也足夠重:入敢死營者,家中三代免賦,父母由官養,子女入官學,傷亡撫卹十倍於常。
若立大功,活下來可越級拔擢,死則追封軍侯。對於那些出身寒微、沒有靠山、刀口舔血拼了大半輩子還只是個校尉的人來說,這是拿命換一場翻身的機會。
第七軍團駐地,招募處設在三座營帳之間的空地上。
幾名同級校尉正排著隊,還沒輪到自己,忽然聽見身後一陣騷動。
人群被粗暴地擠開,十幾個披甲的年輕軍官大步走來,甲片碰撞聲亂糟糟地響成一片。
為首那人二十出頭,身形修長,戰甲明顯比旁人精緻,胸甲上刻著李氏旁支的族紋,腰間橫刀沒繫緊,走起路來刀鞘一晃一晃地拍著大腿。
他一邊走一邊朝旁邊人揮手,語氣輕佻:
“讓讓,讓讓,耽誤了李爺報名,你替我上棧道啊?”
來的人正是李隱舟。第七軍團裡沒人不認識他,修為雷劫境巔峰,離涅盤境只差半步,出手又狠又刁,同期校尉裡沒幾個能在他刀下走過十招。
就是這麼個人,囂張跋扈,誰的賬也不買,喝酒打架鬧事樣樣在行。
最讓同袍們嗤之以鼻的,是他總對外宣稱自己是帝君親侄。
一個堂堂世子之身,怎麼會在常規軍團裡當個校尉?沒人信。大家只當他給自己臉上貼金,好佔軍功搶女人。
被推開的校尉踉蹌兩步,站穩後回頭瞪著他:“李隱舟,你幹什麼?”
李隱舟連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招募處,把一枚身份玉牌拍在木案上,低頭對著書記官說:“第七軍團校尉,李隱舟,報名敢死營。”說完才慢悠悠轉過頭,掃了那名校尉一眼,“本將報名,你有意見?”
那校尉臉漲得通紅:“你來報名?就你?李隱舟,你平時耍威風也就算了,敢死營是要拿命填的地方,不是給你出風頭的地兒!”
李隱舟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四周的人都聽見了:“出風頭?老子要出風頭,去醉月軒包個場子,輪得到你在這跟老子叫板。老子來,是因為這仗關係到我李氏家族萬年大計。家族生我養我,現在輪到我把命還回去,有什麼問題?”
他聲音不大,但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李隱舟轉過身,掃了一眼身後那十幾個同樣披甲的年輕軍官,沒好氣地踢了其中一人一腳:“愣著幹什麼,報名啊。”
那十幾個李氏子弟嘻嘻哈哈地應著,紛紛擠上來,將身份玉牌一塊接一塊拍在木案上,有人還故意朝那名被推開的校尉揚了揚下巴。
那校尉被晾在一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狠狠啐了一口,轉頭也擠進了報名的隊伍。
漸漸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各軍團裡好些原本還在猶豫的人,看到李隱舟這樣的“二世祖”都敢報名,也咬著牙上前按了手印。敢死營的招募從零星幾人變成了一條條長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