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燈籠忽明忽暗,方才還低聲的兄弟二人,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默契地閉了嘴。
連晚風都似放慢了腳步,沒敢輕易打破這份安靜。
沒等這沉默焐熱石桌,院外突然炸起一道清脆卻裹著怒火的女聲,像淬了冰的銀鈴,瞬間劃破夜的靜謐:“蔣瓛!你給我讓開!”
那聲音裡滿是不容置喙的強硬,連風都似被震得頓了頓。
緊接著是蔣瓛帶著幾分哭腔的為難回應,語氣裡的恭敬壓不住慌張:“常姑娘,真不是小的攔您,是二爺吩咐過,今日院中任何人都不許靠近…… 您就別為難小的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再惹惱了眼前人。“啪!”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是長鞭抽在空氣中的銳鳴,緊接著便是布料被撕裂的 “刺啦” 聲 —— 不用看也知道,常婉靜是真動了怒,連鞭子都揮了出來。
朱槿挑了挑眉,眼角的餘光掃向身旁的朱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位平日裡議事時沉穩得能壓得住朝堂的大哥,此刻握著茶杯的手竟微微發顫,杯沿碰著茶碟,發出細碎的 “叮叮” 聲;方才還帶著幾分帝王氣度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像是怕極了院外那人的怒火。
朱槿無奈地搖了搖頭,朝著院外揚聲喊:“蔣瓛,讓她們進來吧,別攔了。”
院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最先踏進來的是常婉靜。
她穿了身利落的墨色勁裝,將纖細的腰肢勒得愈發窈窕;手中握著條棗紅色長鞭,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隨時要再揮出去。
她的眉頭擰得緊緊的,平日裡溫柔的杏眼此刻滿是慍怒,目光像帶著鉤子,掃過庭院時都帶著股寒氣,最後徑直落在朱標身上,那眼神里的擔憂與怒火摻在一處,竟比鞭子還讓人不敢直視。
緊隨其後的是王敏敏,她穿了件水粉色襦裙,一手捂著嘴,肩膀卻止不住地輕顫,顯然是憋笑憋得辛苦;她的目光在朱槿與朱標之間來回打轉,像看戲般饒有興致,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最後面的錦兒,縮著身子跟在後面,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機靈地掃過眾人,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自己成了這場 “風波” 的靶子。
朱槿看著錦兒那副 “事不關己” 的模樣,暗自點頭:這丫頭倒是通透,知道什麼熱鬧能湊,什麼麻煩要躲。再瞧蔣瓛,他垂著頭跟在最後,藏在袖管裡的手臂露了半截,墨色的衣料被鞭子抽破一道口子,下面露出道泛紅的鞭痕,顯然是方才阻攔時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
朱槿從懷中摸出個白瓷小罐,抬手扔給蔣瓛,語氣裡滿是無奈:“拿著,雲南白藥,回去用溫水調開敷上,能快些好。這位姑奶奶我都得讓著三分,你還敢攔她?”
蔣瓛慌忙接住藥罐,瓷罐在他掌心轉了半圈才穩住,他抬起頭,臉上滿是委屈,聲音細若蚊蚋:“二爺,不是您吩咐…… 說今日議事,任何人都不許進嗎?”
他的話越說越沒底氣,到最後幾乎成了氣音。
“行了,下去敷藥吧。” 朱槿打斷他的話,眼神瞥了眼一旁的錦兒,語氣帶著幾分提點,“學學錦兒,有點眼力見!不是什麼人都能攔的。”
蔣瓛喏喏應著,捂著手臂,一步三回頭地鬱悶退了下去,那背影瞧著竟有幾分可憐。
沒等蔣瓛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常婉靜已經提著鞭子走到了朱槿面前。她微微仰著頭,長鞭直指朱槿的胸口,鞭梢離他衣襟不過寸許,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好你個朱槿!你自己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
她頓了頓,目光猛地轉向朱標,語氣瞬間軟了幾分,可那怒意卻沒消減半分,反而多了幾分急切的擔憂,“本來你晚膳時就勸著世子喝了那麼些酒,吃完晚膳,說有要事商議,原以為三兩句就能完事,可你看看現在!世子本來身子就弱,哪經得起這麼熬夜耗神?眼看再過兩個時辰就要早朝了,從這莊子回城還要走半個時辰的路,世子的身子能撐住嗎?”
她說著,聲音都微微發顫,顯然是真的擔心朱標的身子。
朱槿看著常婉靜這副 “凶神惡煞” 的模樣,心裡滿是無奈,暗自腹誹:我大哥哪裡體弱了?他如今跟著我練了那麼久的太極,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打拳,上次跟護衛比試,三兩下就把人撂倒了,身子比尋常武將都結實;別說熬夜議事,就是再跑上十里地都面不改色。
你們啊,趕緊把婚期定了,等你看到他衣服下面那練得緊實的腹肌,再跟我說他體弱!
他想著,不動聲色地朝朱標遞了個眼神,那眼神里滿是 “你媳婦你搞定” 的意思,想讓這位正主來化解眼下的 “危機”。
可誰知道,朱標壓根沒看他,反而 “噌” 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快得都帶起了一陣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