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卻擺了擺手,故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就是隨手畫著玩的,大哥別多想。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他們再逃課,拿這畫出來嚇唬嚇唬,倒也管用。”
朱標若有所思地看了朱槿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複雜,有欣慰,也有擔憂。他沉默片刻,語氣軟了幾分,像是在求情:“只是二弟,常茂、常升畢竟是婉靜的弟弟,年紀還小,對他們,是不是能別這麼嚴苛?婉靜要是知道了,怕是會擔心。”
朱槿立刻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伸手點了點朱標的胸口:“我的大哥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常茂這小子將來的結局,你還不清楚嗎?洪武二十年(1387 年),他隨馮勝遠征遼東,本是要招降元朝太尉納哈出,可他偏偏在酒桌上與納哈出起了爭執,不聽馮勝勸阻,竟拔劍砍傷了納哈出,害得納哈出的部眾一鬨而散,徹底打亂了明軍的招降計劃。咱爹得知後震怒,若非你在一旁苦苦求情,說‘念及常遇春開國之功,饒他一命’,常茂哪裡是被削爵流放龍州(今廣西龍州)那麼簡單,早被直接問斬了!如今不狠狠教訓他,將來他還會闖更大的禍!”
朱標瞬間沒了聲音,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他重活一世,怎會不記得那段往事?當時他在太子府接到訊息,連夜進宮求見朱元璋,磕了三個響頭,才保住常茂的性命。可他看著畫中常茂瑟縮的模樣,又想起常婉靜溫柔的笑臉,心裡還是軟了下來:“我知道你是為他好,可……”
“可你心疼未來小舅子,對吧?” 朱槿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見朱標不說話,他又補了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至於常升,你去世後的第二年,他就被處死了。具體是因什麼事,你想知道嗎?” 說罷,他饒有興致地看向朱標,眼底滿是 “你肯定好奇” 的神情。
朱標卻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像是在驅散什麼不好的回憶:“算了,你看著辦吧,別打太狠就好。婉靜那邊,我去解釋,就說…… 就說他們逃課該罰,讓她別擔心。”
朱槿心裡偷偷發笑 —— 自己的親弟弟被打,不見他多心疼;未來妻子的弟弟受了罰,倒急著要去解釋,還特意想好了說辭。
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大哥重活一世,怎麼反倒成了 “戀愛腦”?以前那個公私分明、連朱元璋都敢勸的太子,怎麼一碰到常婉靜的事,就沒了原則?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不對勁,可一時又想不出究竟,只能暫時壓下疑惑。
沒等他理清思緒,大本堂裡 “噼裡啪啦” 的打屁股聲忽然停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只剩下一群孩童斷斷續續的哭喊聲,那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還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從敞開的堂門裡飄出來,在庭院裡迴盪。
又過了片刻,蔣瓛率先從大本堂裡走出來,對著朱槿躬身行禮:“二爺,已經按照吩咐懲戒完畢。” 話音剛落,幾名影衛便揹著孩子陸續出來 —— 朱樉趴在影衛背上,腦袋歪著,眼睛紅紅的,嘴裡還抽抽搭搭地哼著 “二哥壞”;朱棡咬著牙,強忍著沒哭,可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顯然疼得不輕;朱棣把頭扭向一邊,不肯看朱槿,可眼角的淚珠卻不爭氣地往下掉;朱橚哭得最兇,緊緊抓著影衛的衣領,嘴裡喊著 “要母妃”;
常茂、常升兄弟倆更是不敢抬頭,把臉埋在影衛的肩窩裡,只露出通紅的耳朵。
朱槿掃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朱樉、朱棡剛被影衛放下,一眼就瞥見門口立著的朱標,原本快止住的哭聲瞬間又拔高了八度,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捂著屁股嚎啕:“大哥!二哥他打我們屁股!疼死了……5555……”
朱標看著兩人撒潑的模樣,腦海裡不由閃過前世他們驕縱跋扈、禍亂地方的光景,眉頭一沉,冷嗤一聲:“若你們沒做錯事,二哥怎會罰你們?逃課、頂撞夫子,樁樁件件都夠挨罰!回去好好養傷,三日後必須準時來大本堂上課 —— 再敢偷懶,莫說二哥,我也會親自教訓你們!”
那語氣裡的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朱樉、朱棡被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縮著脖子不敢再吱聲,只敢用眼角偷偷瞟他。
另一邊,朱棣和朱橚已從影衛背上滑下來,沒像朱樉兄弟那樣哭鬧,只是捂著屁股,踉蹌著挪到朱標面前。兩人眼眶通紅,鼻尖泛著酸,聲音細弱卻帶著乖巧:“大哥,疼……”
朱標看向他們的眼神,瞬間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 雖仍有嚴厲,眼底卻悄悄漫開一層溫情,像是冬日裡曬過太陽的棉絮,暖得很。
他先看向朱棣,目光在少年緊抿的嘴角、悄悄攥緊衣角的手指上頓了頓。
“疼是該的。” 朱標抬手,輕輕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力道放得極輕,沒讓他疼得皺眉。
朱標又轉向朱橚,眼神瞬間柔得更甚。這孩子本就膽小,此刻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頭埋得低低的,連耳朵尖都紅透了,活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朱標忍不住蹲下身,與他平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頰的淚珠,聲音放得比剛才對朱棣還輕:“六弟別怕,二哥罰你,是因為你功課沒有完成。”
他想起前世朱橚因擅自離封地被貶雲南的事 —— 那時自己正在監國,得知訊息後連夜進宮求情,還親手草擬《勸弟疏》,讓他 “暫忍一時,兄必為你陳情”;後來朱橚去了雲南,他又怕那裡水土不服,特意讓人送去書籍、藥材,連太醫院的醫士都安排了隨行。這份心思,他從未給過其他弟弟。
朱標站起身,又叮囑兩人:“回去都安分養傷,三日後若敢遲到,我一樣會罰。” 這話雖帶著威懾,可他看著兩人的眼神,滿是兄長的關切 —— 對朱棣,是 “嚴中帶盼”,盼他能收斂野心、踏實成長,將來做個守土護疆的好藩王;對朱橚,是 “柔中帶護”,護他這份對草木的純粹熱愛,更護他遠離朝堂紛爭的紛擾,讓他能安安穩穩做自己喜歡的事。
朱棣和朱橚用力點頭,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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