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興祖” 兩個字從老爹嘴裡說出來時,朱槿心裡 “咯噔” 一下,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了 —— 他雖年紀小,知道歷史走向的他瞬間知道了這個大漢是誰。
果不其然,那天朱槿和朱棡不僅被朱元璋罰抄了十遍《論語》,抄得手腕發酸,還被禁足在各自的院子裡三天。
也正是從那時起,徐興祖那副 “不好惹” 的模樣,就深深印在了朱槿的心裡,成了他童年時期為數不多 “不敢招惹” 的存在。
歷史上記載,在等級森嚴的明初宮廷,徐興祖雖無官無爵,只是個廚役,卻擁有連皇子都不敢輕視的地位。
洪武十一年(1378 年),三皇子朱棡被封為晉王,要去太原就藩時,朱元璋特意將徐興祖賞賜給朱棡,還親自叮囑朱棡:“興祖跟著我二十多年,做事穩妥,你到了太原,要像我一樣待他,讓他好好照拂你的飲食。” 可朱棡自幼在皇宮裡錦衣玉食,吃慣了精緻奢華的飯菜,根本無法適應徐興祖做的清淡家常吃食,有次竟因為一碗小米粥熬得 “不夠細膩”,當場發了火,還讓人把徐興祖鞭笞了一頓。
訊息傳回應天府,朱元璋勃然大怒,當即中斷了朝堂議事,親筆寫下諭旨,讓快馬加急送往太原,諭旨裡怒斥朱棡:“吾帥群英平禍亂,歷經艱辛,從未對人姑息。唯獨膳夫徐興祖,事吾二十三年,我未嘗敢折辱他分毫。怨不在大,小子你要記著,若失了人心,再多權勢也無用!”
他還特意在諭旨裡提了晉朝、北魏帝王因怠慢廚子而遭下毒的舊事,告誡朱棡:“膳食乃立身之本,掌膳者知你飲食喜好,若頻加棰楚,讓他心懷怨恨,他日不測之禍恐生於此,你怎能如此糊塗!” 在老爹眼中,廚子掌管著飲食命脈,關係到性命安危,絕非可有可無的僕從。
最終朱棡被緊急召回應天府,不僅被朱元璋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嚴厲責罰,還被削去了部分藩地職權,閉門反省了半個月。而徐興祖經此一事,在宮裡的地位愈發無人敢輕視,連皇子們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 “徐叔”。
想到這裡,朱槿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 當年怎麼就偏偏拉著朱棡去偷豆沙包呢?那時的朱棡還是個只會跟在自己身後、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娃娃,結果兩人一起捱了罰。
歷史上的朱棡就因為徐興祖受了重罰,如今倒好,自己提前帶著朱棡 “體驗” 了一回,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些好笑又好氣。
此刻站在朱槿身前的徐興祖,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思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掌心粗糙卻溫暖,帶著常年握鍋鏟留下的薄繭。
徐興祖笑著說:“看你這模樣,是想起當年偷豆沙包的事了?當年的小娃娃,如今都長成能獨當一面的將軍了,標翊衛在你手裡管得井井有條,上位提起你時,嘴角都合不攏呢。不過你這偷吃的毛病,倒還沒改。”
朱槿被說得臉一紅,趕緊拿起案臺上的山楂串,手忙腳亂地岔開話題:“徐叔叔,我這真不是偷吃,是正經做糖葫蘆呢!您看這山楂多新鮮,糖漿熬得也正好,您要不要嚐嚐?我手藝肯定比小時候強多了!” 說著還把山楂串往徐興祖面前遞了遞,眼神里帶著點小期待。
徐興祖挑眉,目光落在那串裹著些許糖霜的山楂上,饒有興致地說道:“哦?那我倒要好好嚐嚐,咱們二公子的手藝到底怎麼樣,”
徐興祖指尖捏著山楂串,低頭咬下一顆。脆薄的糖殼在齒間 “咔嚓” 裂開,先是一股清甜在舌尖炸開,緊接著山楂的微酸湧上來,酸甜交織著在口中化開。
可他舌尖剛觸到那細膩無渣的甜意,原本放鬆的眉頭突然一皺,連咀嚼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 這不是尋常市集上的粗粒黃糖,而是白砂糖!
身為御廚,他對食材的質地、貴賤早已刻進骨子裡。這白砂糖需經反覆提純,工序繁雜得很,產量少得可憐。
尋常百姓別說吃,連見都見不到;就是宮裡,也只有天大的場合,才會按 “兩” 來稱量著用,哪像眼前這樣,竟被熬成一大鍋糖漿,隨意裹在山楂上!
他只嚼了兩口,便把剩下的山楂串輕輕放在案臺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籤,眼神里多了幾分嚴肅,連嘴角的笑意都淡了下去。
朱槿站在旁邊,見他突然停下,還皺著眉,心裡頓時納悶起來,趕緊湊上前,探著腦袋問道:“徐叔叔,怎麼了?是這糖葫蘆不好吃麼?我嘗著酸甜正好啊。” 說著還拿起一串自己做的,咬了一顆示意。
“你小子,這哪是不好吃,是太奢侈了!” 徐興祖抬手指了指灶上還在 “咕嘟” 冒泡的糖漿,銅鍋裡的糖液泛著琥珀色的光,還在不斷冒著細小的泡泡,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油鹽貴啊!知道你用的這白砂糖多少錢一斤麼?就這麼一鍋糖漿,夠城外尋常百姓家買米買面,安安生生過一年了!”
朱槿聽了這話,忍不住 “噗嗤” 一笑。他這徐叔叔的節儉勁兒,還真跟老爹朱元璋如出一轍 —— 老爹當了皇帝,吃飯也還是兩葷一素,見不得半點浪費,要是知道自己用白砂糖熬糖漿,指不定也要念叨兩句。
也難怪徐興祖能在洪武朝安穩度日,要知道,當年老爹的猜忌心多重啊,34 位開國功臣,從文臣到武將,幾乎沒幾個能善終的。可徐興祖這一介廚役,不僅安安穩穩活到洪武二十五年病逝,還能讓老爹親自去他府上祭奠,甚至賜了 “忠勤” 的諡號,這份傳奇,大抵也和他這份懂分寸、知節儉的性子脫不了關係。
朱槿收住笑,晃了晃手裡的山楂串,笑著解釋:“徐叔叔,您別心疼這白糖。這不是我從外面買的,是我城外的莊子裡自己琢磨著做出來的,現在已經能批次熬製了,我還讓人運到市集上賣呢。”
他頓了頓,怕徐興祖不信,又補充道,“您放心,這玩意現在要多少有多少,一點都不金貴。晚些我就讓標翊衛的人給您送一大筐來,往後您想做甜食、給宮裡備膳,儘管用,不用省著!”
“你小子說什麼?” 徐興祖聽完,眼睛 “唰” 地一下瞪得溜圓,手裡的竹籤都差點掉在地上,大為震驚地看著朱槿,聲音都拔高了些,“這白砂糖是你自己莊子裡做的?還能批次熬製?隨便送一大筐?” 他實在不敢相信 —— 這金貴得能當銀子用的東西,怎麼到了朱槿嘴裡,就跟普通的粟米似的,能隨便量產?
就在這時,尚食局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吱呀” 一聲打破了屋裡的對話。朱元璋的貼身太監李德全快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太監服,手裡還拿著塊明黃色的錦帕,見到朱槿,立馬躬身行禮,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語氣恭敬得很:“二公子,上位在文華殿等著您呢,特意讓奴才來傳旨,請您趕緊過去,說是有要事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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