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晨霧如輕紗籠罩營地。朱槿早早整理好行囊,將護送王敏敏回應天的文書揣入懷中。
他深知此行路途漫長,所以決定走水路,水路需從潼關附近的黃河渡口乘船東下,順著黃河奔流向東,經河南輾轉至江蘇徐州,再轉道疏通後的京杭大運河南下,方能抵達應天。
他牽著馬匹,朝著王敏敏的營帳走去,準備早點啟程離去。
就在繞過中軍大帳時,一抹熟悉的玄色披風掠過轅門。陽光穿透薄霧,照見那人腰間鎏金錯銀的虎頭佩刀 —— 竟是湯和!
“好你個小兔崽子!” 湯和老遠就張開雙臂,帶著爽朗的笑聲大步走來,手掌重重拍在朱槿肩頭,震得他險些踉蹌,“聽說你小子最近把徐大帥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他挑眉打量朱槿,眼底滿是促狹,“不愧是老朱家的猛將,連徐達那座活火山都敢點!”
朱槿漲紅著臉賠笑,心裡卻直打鼓。方國珍早已投降,湯和不是該在南方收拾陳友定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潼關?
“別傻站著了!” 湯和一把攬住他肩膀,粗糲的手掌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罩住,“那麼長時間沒見,走,陪我吃頓早飯!” 營帳內炭火噼啪作響,陶碗裡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兩人的面容。朱槿剛倒了碗水,便忍不住開口:“湯叔叔,我正納悶呢!福建、廣東戰事吃緊,您怎麼突然來了潼關?”
兩人在營帳內對坐,湯和撕下半塊牛肉,汁水順著指縫滴落:“你爹一紙調令,我能不來?”
朱槿又追問:“那南方戰事如今如何?我聽說福建還攥在陳友定手裡?”
“攥個屁!” 湯和猛地大笑,震得案上陶碗嗡嗡作響,“說起來還得多謝你小子!要不是你搗鼓出來的燧發槍和火炮,我們哪能這麼輕鬆?”
他咬下最後一口牛肉,用衣袖胡亂擦了擦嘴,目光突然變得銳利,“還記得攻打福州那晚,陳友定在城牆上堆了三層滾木礌石,城頭箭塔密密麻麻全是弓箭手。可咱們的火炮往城門樓子上一轟 ——” 湯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水濺出,“磚石亂飛,守軍直接被氣浪掀下城牆!”
湯和目光變得銳利,手指無意識叩著桌面:“去年除夕,戰船還在海門關外顛簸,將士們啃著冷硬的乾糧,聽著遠處零星的爆竹聲。我當時跟廖永忠說,等拿下福州,定要痛飲三天三夜!結果那陳友定,把勸降書都燒了三封。但我們有燧發槍開路,登陸時元軍的弓箭還沒射過來,就被打得抱頭鼠竄。”
說到興起,湯和突然站起身,拔刀在地上劃出進攻路線:“夜襲延平南門時,火把一亮,我們燧發槍隊齊射,那些守軍還沒看清人影就倒下一片,剩下的嚇得尿褲子!我分兵兩路,自己啃延平,廖永忠去收拾泉州、漳州。有了這些厲害傢伙,陳友定被押到應天時,腿軟得站都站不住!” 豪邁的笑聲震得帳頂簌簌落灰。
他豪邁大笑,震得帳頂的牛皮簌簌作響。朱槿聽得入神,直到湯和重新坐下,才忍不住開口:“那將軍此番北上....”
湯和突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精光,伸手蘸著酒液在桌上畫出運河走向:“你爹早有盤算!你爹命廖永忠為徵南將軍,朱亮祖為副將軍,率舟師走海路直取廣東,廣西。我北上統帥水師。等徐帥在陸地上撕開缺口,咱們就沿著運河直搗大都!”
他重重一拍桌子,酒水四濺,“這次定要把元廷老窩掀個底朝天!”
朱槿瞳孔微縮,心中暗忖:原知父親會遣水師支援北伐,本想著若能等來廖永忠已算驚喜,竟不料是湯和親自掛帥!他目光掃過湯和腰間的佩刀,突然笑道:“湯叔既帶了水師來,能否勻我兩艘戰艦?我護送郡主回應天,也能快些。”
“喲呵!” 湯和瞪大了眼,伸手點著朱槿鼻尖,“你小子算盤打得精!護送個郡主,還要用水師戰艦?” 他爽朗大笑,“行!給你兩艘!但你可得抓緊,若是趕不上拿下大都,看我不把你小子綁到城頭擂鼓!”
朱槿笑著抱拳:“謝湯叔!等我把郡主平安送到,定要回來跟著您打大都!” 見朱槿眉梢還帶著幾分委屈,湯和伸手重重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卻柔和下來:“別埋怨你徐叔叔,我和他光屁股長大,他那脾氣我最清楚。罰你護送郡主,是怕你年輕氣盛再闖大禍,說到底是為你好。”
朱槿心中一暖,重重點頭:“侄兒明白。”
營帳內炭火漸熄,朱槿陪著湯和吃完早飯,便起身抱拳:“謝湯叔款待,時辰不早,我這便啟程。”
湯和抹了把嘴,將半塊牛肉塞進他手裡:“路上墊肚子,遇事只管亮我的旗號!”
黃河渡口晨霧未散,一千標翊衛已列隊如林。蔣瓛握著長刀來回踱步,見朱槿策馬而來,立刻抬手示意。
王敏敏的軟轎在親兵護送下緩緩前行,青色轎簾隨著步伐輕晃。
“郡主請登船。” 朱槿掀開轎簾,伸手攙扶。王敏敏踏出半步,腕間銀鈴驟然輕響。木質甲板被踩得吱呀作響,兩人身後,士兵們正將糧草、軍械搬上戰船,鐵鏈拖拽聲混著黃河的浪濤,在晨霧中迴盪。
朱槿摩挲著腰間燧發槍,望著湯和調撥的兩艘戰船。本該二十天的水路,如今雖有快船相助,仍需十五天才能抵達應天。他心中暗自吐槽:“在現代坐高鐵,千里路程不過幾小時,擱這卻要以天為單位算。來回一趟,足足耗去一月光陰!”
隨著號角撕裂晨霧,戰船緩緩離岸。朱槿立在船頭,望著潼關城牆漸漸化作灰影,忽有衣袂輕響,帶著淡淡蘭草香的身影悄然靠近。王敏敏垂眸立在他身側,目光追隨著遠去的城牆,晨曦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
朱槿抬眼望向天際翻湧的雲浪,黃河水在船舷下奔騰不息。他暗自發誓,等此番護送郡主平安歸返,定要再次踏上征途。那時,便是他與湯和、徐達等人並肩,親手將元庭的旗幟從大都城頭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