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朱標的雙胞胎弟弟》第324章 寒冬(2)

作者:獸獸歐巴·10個月前

他抿了口茶,茶湯的清甘在舌尖轉瞬即逝,只剩下喉頭的乾澀,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沙啞:“此次北上推廣土豆,倒真是把‘亂世’二字,看得真切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飄回了北方的荒原:“剛到潁州地界時,路邊的荒草比人還高,原本該種小麥的田地,全成了流民的臨時棲身地。有個老婦抱著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孩子手裡攥著半塊發黑的野菜根,嘴唇乾裂得滲血,卻還捨不得咬一口。孤讓人把隨身帶的粗糧遞過去,那孩子竟嚇得直躲,以為是要搶他的東西。”

朱槿原本正摩挲著銀狐裘的毛領,聽到這裡,指尖的動作頓住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朱標繼續說著,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悵然:“潁州流民不敢種土豆,說那圓滾滾的塊莖是‘妖物’,吃了會死人。孤讓人在田埂上支起灶臺,當場切塊蒸煮,土豆的香氣飄出去時,圍過來的流民眼睛都直了 —— 他們太久沒聞過糧食的香味了。一開始都不敢吃,直到孤吃了之後,其他人才敢伸手。孤許了他們,種土豆第一年免繳賦稅,收穫的糧食全歸自己,才有幾戶願意試著種。”

“到了河南東部,情況更糟。” 他嘆了口氣,“黃河改道後的淤泥淹了大片村莊,只剩下斷壁殘垣。種薯時缺耕牛,孤從江南調了二十幾頭過來,讓十戶共用一頭。有個老農牽著牛耕地時,一邊走一邊哭,說‘這地荒了三年,終於又能種東西了’,他手上的老繭裂得能塞進米粒,卻攥著犁耙不肯撒手,生怕一鬆勁,連這最後的希望都沒了。”

朱槿抬手打斷他:“大哥,這些農田裡的瑣事你自己頭疼就好了,就別給我說了。” 他嘴上這麼說,卻沒再靠回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顯然是聽進去了。

朱標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啊。”

朱槿忽然坐直身子,臉上的輕鬆徹底斂去,神色變得格外嚴肅:“大哥,你知道我的志向從來不在農耕吏治。戰場拼殺、探聽軍情這些事我能扛,但讓我跟老農算收成、教百姓種莊稼,我實在不擅長。這天下的根基終究要靠農桑穩固,這些東西只能靠你。你弟弟我也不是萬能的。”

“孤也知道你操心的事情夠多了。” 朱標頷首贊同,目光飄向窗外飄落的雪粒,語氣沉得像鉛,“只是…… 此番所見所聞,實在讓孤心緒難平。”

朱標聲音裡帶著重生者獨有的悵惘:“你也知道,上一世孤在應天監國十七年,每日埋在奏章裡,聽百官說‘元末戰亂’有多慘烈,卻從未親眼見過這般慘狀 —— 黃河邊的村子十戶九空,有的人家門口掛著‘賣兒鬻女’的木牌,孩子才四五歲,就被父母用繩子拴在樹旁,怕跑丟了賣不出去;有個年輕漢子,為了換半袋粗糧,願意去當兵打元軍,說‘戰死了好歹有口飽飯,總比餓死強’。這哪裡是人間?”

朱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桌面輕碰,發出一聲脆響。他看著朱標眼底的沉重,緩聲開口:“大哥,話也不能這麼說。如今北方雖苦,卻比元庭佔領時好上太多了。元人在時,不僅苛捐雜稅重,還把人分四等,漢人連像樣的田地都種不了,餓死的、被欺負死的百姓,比現在只多不少。現在至少咱們在推土豆、給活路,流民有地種、有糧吃的日子,也快了。”

朱標沉默片刻。他收回飄向窗外雪景的目光,話鋒一轉:“此番剛回宮就先來你這裡,一是想跟你說些只能與你講的心裡話,跟旁人說,要麼是不懂,要麼是不敢懂;二是還有兩件事要告知你,其中一件,便與沈姑娘有關。”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似乎驅散了些許長途跋涉的疲憊,連眉宇間的沉重都淡了些,目光也柔和下來:“沈姑娘此次是跟著孤一同從北方回來的,昨日傍晚到了應天城外的驛站,她並未隨孤進宮。”

朱槿聞言,臉上沒露出絲毫意外 。沈珍珠身邊有他派去的影三,那人不僅要護她周全,更要每日傳一次信,將她的行蹤、見聞,甚至與旁人交談的重點一一回告。

沈珍珠沒有第一時間進宮,本就是他三日前透過影三傳的吩咐:讓她先去處理一些別的事情。

“說起來,沈姑娘倒是個難得的奇女子。” 朱標語氣裡滿是真切的讚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連眼神都亮了些,“一個女子,跟著孤在北方奔波近三個月,從潁州到河南,一路風餐露宿,有時連熱飯都吃不上,卻從沒喊過一句苦、一句累。各地籌建勳澤莊的瑣事,大到挑選莊址、丈量土地,小到給流民登記造冊、分發農具,每一件事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頓了頓,想起隨行老吏的話,補充道:“上次在商丘,負責民政的老吏跟孤說,‘沈姑娘心思比我們這些浸淫政務幾十年的老骨頭還縝密’。有次莊裡收納了兩百多個流民,她只用了一個下午,就把每個人的籍貫、技能、家眷情況摸得清清楚楚,還根據各人特長分了耕種、紡織、修繕的活計,連老吏都歎服,說‘這要是換了旁人,沒三天根本理不清’。她行事更是利落,說定的事絕不拖泥帶水,半點沒有尋常女子的優柔寡斷。”

朱標說著,目光又飄向了窗外。雪花落在窗欞上,轉瞬化成水珠,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像是透過這朦朧的水汽,看到了北方田埂上沈珍珠忙碌的身影:“她說話時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語調輕柔,像是春日裡的細雨,聽著就讓人覺得平和。可真要做事時,卻有股不服輸的韌勁。”

說到這裡,朱標微微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悵然,像是被風吹起了遙遠的往事,連眼神都變得有些恍惚:“見著她這般模樣,孤倒想起了一位故人 —— 那位姑娘,也是這般有著江南女子的溫婉性子,說話輕聲細語,連走路都帶著幾分輕柔。可真要做什麼事,眼神里也會透著一股堅定,跟沈姑娘此刻的模樣,竟有幾分相似。”

朱槿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杯沿差點碰到嘴唇。他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瞭然,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 他自然知道朱標說的是誰。上一世,能讓大哥這般掛懷,又有著江南溫婉氣質的,除了呂本之女呂氏,再無第二人。

他心裡暗自詫異:都已重活一世,大哥竟還對呂氏這般上心?明明上一世呂氏做了那麼多腌臢事 ,大哥怎麼還會對她念念不忘?難不成是知道自己向來不喜呂氏,故意在他面前提 “故人”,想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對呂氏如今的態度?

朱槿心裡快速盤算起來:按時間推算,呂本如今應該剛歸附自己老爹沒多久。前幾日聽蔣瓛說,呂本因為熟悉元朝的文書制度,被安排在了中書省,只得了個正八品的掾史小官,負責抄錄文書、整理檔案,地位低微得很,連面見老爹的資格都沒有。

呂氏作為他的女兒,想必還跟著父親居於應天城內某處尋常的宅邸裡 —— 大機率是城南那些小官聚居的巷子,房子不大,院牆也不高,過著普通官宦之女的生活,每日無非是讀書、做針線,連踏入東宮的機會都沒有。

朱槿抬眼看向朱標,見對方仍望著窗外的雪景,眼神有些放空,連指尖的動作都停了,顯然還沉浸在對 “故人” 的思緒裡。

他心裡暗自想著:看來得找個時間,讓蔣瓛去查查呂本的住處,親自去見見這位呂氏了。

倒不是怕她將來興風作浪 —— 有自己在,有大哥如今的通透,呂氏就算有再多心思,也翻不起什麼浪。他只是好奇,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能讓大哥重活一世,依舊這般心心念念,連見著有幾分相似的沈珍珠,都會想起她。

更何況…… 朱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

他還挺想看看,那位上一世的建文帝朱允炆 —— 若是沒了呂氏後來的籌謀,沒了那些錯綜複雜的局勢,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宗室子弟長大,又會是個什麼樣的模樣?是還會有前世的仁柔,還是會多幾分尋常少年的鮮活?不過眼下,倒是先看看大哥這 “故人之思”,究竟會藏多久,會不會真的去找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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