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剝離門外熾烈天光,層層褪去朦朧光暈,一副極致清麗絕俗的容顏,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展露在朱元璋與朱標二人眼前。
晨光斜斜落滿她周身,拂去了後宮鳳冠霞帔的莊重沉斂,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細膩通透,不見半分常年浸於深宮操勞的粗糙倦色。
眉眼舒展溫婉,眉如遠山含黛,清麗雅緻不豔不俗,目若秋水澄明,眸光溫潤乾淨,帶著天生的善良寬厚,又藏著一絲少女未脫的靈動鮮活。
瓊鼻櫻唇,面若皓月凝霜,褪去了歲月打磨的暗沉憔悴,膚色白皙透亮,肌理細膩,不見一絲皺紋溝壑。
髮髻素雅規整,僅以簡約鳳簪束起青絲,萬千黑髮柔順如瀑,襯得脖頸纖長優美,肩線溫婉柔和。
一身皇后常服端莊雅緻,衣袂輕垂、不染塵俗,行走間身姿娉婷、步態從容,既有皇家國母的端儀風骨,又有二八少女的鮮活嬌妍。
這副容貌、這股氣韻,是朱元璋刻入骨髓、畢生難忘的模樣。
這一刻,縱橫半生、殺伐寰宇、鐵骨錚錚、從無半分軟肋的洪武大帝,徹底僵在原地,徹底看傻了。
眼前人,早已不是數十年來日夜伴他左右、為他打理六宮、操勞國事家事,日夜費心耗神、鬢生華髮、面容枯槁憔悴、眉眼滿載滄桑疲憊的結髮妻子。
所有的歲月風霜、半生勞碌、百病纏身的沉鬱盡數褪去,半生積累的疲憊滄桑徹底洗盡。
此刻的馬秀英,清麗溫婉、風華絕代,眉眼明媚動人,氣韻乾淨純粹,鮮活靈動得仿若不染人間煙火。
這正是元至正十二年的初秋!
是他二十五歲那年,孑然一身、無依無靠,落魄投奔濠州郭子興麾下,身處人生最卑微、最顛沛、最一無所有之時,在郭家府邸之中,第一次怦然心動、一眼淪陷見到的馬秀英!
那一年亂世初見,一眼便是萬年。那一抹清麗身影,驚豔了他顛沛流離、九死一生的半生,溫暖了他孤苦伶仃、無親無故的餘生,是他亂世浮萍裡唯一的歸處,是他冰冷人生裡唯一的暖陽。
如今坐擁萬里江山、掌天下生殺大權、一怒四海皆驚、心性冷硬如鐵的大明開國帝王,此刻所有的帝王威嚴、殺伐戾氣、城府算計盡數蕩然無存。
他身軀僵硬佇立,瞳眸死死鎖在眼前人的容顏之上,一瞬不移、片刻不捨,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停滯。心底積壓半生的愧疚、疼惜、思念、失而復得的狂喜洶湧翻湧,層層裹挾心頭。
滾燙的熱淚毫無預兆,悄然漫上眼眶,潤溼了眼角,順著剛毅冷峻的面龐,悄然醞釀。
一旁的朱標,早已徹底呆愣當場,雙目圓睜,大腦一片空白。
他身負兩世記憶,看慣了母后溫柔操勞、日漸蒼老的模樣,從未見過這般青春明媚、宛若天仙的母后。
翻天覆地的錯愕感席捲全身,讓他全然無法理解眼前這匪夷所思的神蹟。
滿堂沉寂之中,馬秀英看著父子二人瞠目結舌的模樣,忍不住掩唇輕笑,眉眼彎彎,溫柔動人:“怎麼?不過一日未見,便不認識我了?”
輕柔的笑語拉回了朱元璋的神智,他再也顧不上帝王威儀,腳步慌亂急促,大步上前,不慎狠狠撞翻了身前的桌案。
案几晃動、筆墨滾落的聲響響起,他卻渾然不覺,死死盯著眼前人,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不確定:“妹子……當真是咱的妹子?”
馬秀英抬眸望著他,笑意溫柔,語氣篤定:“不是我,還能是誰?”
朱元璋依舊恍惚茫然,巨大的驚喜讓他始終不敢置信,連忙轉頭看向呆立一旁的朱標,聲音發顫:“標兒!快!掐你爹一下!看看咱是不是在做夢!”
朱標心神未定,腦子一片空白,聞言只本能地抬手,機械地狠狠掐了一把朱元璋的胳膊。
“嘶——!”
真切的刺痛感傳來,朱元璋疼得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低撥出聲,隨即又瞬間狂喜,顧不上半點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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