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盤品相絕佳的金槍魚肉膾穩穩擺盤上桌,肉片色澤紅潤通透、肌理分明、潔淨無腥,搭配金黃濃郁的古法芥辣,鮮香撲鼻、韻味獨特。
陶景初常年深耕格物技藝、潛心器械工學,一心鑽研技術,對飲食滋味不甚考究,品嚐過後只覺口感新穎獨特、別有風味。
唯獨戴思恭深耕飲食藥理、遍嘗天下世間珍味,品鑑閱歷極為深厚,一眼便辨出兩種魚膾的核心差別。
他細細咀嚼品嚐過後,由衷開口精準點評:“殿下,這深海海魚魚膾,與傳統松江淡水鱸膾截然不同。
這深海金槍魚膾,肉質緊實彈牙、肌理粗韌紮實,鮮味濃烈醇厚、底蘊十足,自帶獨有的遠洋海韻,辛辣溫和的芥香更能層層激發出魚肉的深層鮮香,野性十足、風味霸道,是截然不同、自成一派的人間絕味。”
朱槿聞言面露讚許之色,淡淡含笑說道:“戴太醫果然是資深老吃家、品鑑大家,一口便能辨出其中優劣差異、風味玄機。”
一餐別緻鮮美的海味珍鮮過後,艦隊依舊保持勻速破浪東進。新式蒸汽寶船動力充沛、船身穩固、航行極為穩健,縱使刻意降速慢行,航行效率依舊遠超傳統木質帆船數倍。
短短三日晝夜航行,浩浩蕩蕩的大明遠征艦隊,便順利跨越萬里蒼茫滄海,遙遙望見倭國九州博多灣的海岸線輪廓。
朱槿靜靜佇立船頭高臺,極目遠眺,望著逐漸清晰明朗的海岸輪廓。澄澈碧海盡頭,陸地綿延起伏、山水相依,灘塗開闊廣袤,倭國疆域已然近在咫尺,清晰可辨。
蔣瓛手持望遠鏡,凝神遠眺岸邊全境景象,細細觀望片刻後,壓低聲音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視:“二爺,這倭國自詡一方域外邦國,著實太過落後貧瘠、不堪一擊。
岸上無半座堅固雄城、無高大高牆壁壘,連片低矮破舊的木質町屋沿著灘塗錯落雜亂地延展,層層疊疊的茅草屋頂破敗簡陋、毫無規制可言。灘頭盡是歪斜鬆動、簡陋不堪的木質棧橋,數十艘窄小破舊的倭國漁船、低矮簡陋的高麗舶船零散泊於淺灘之上,與我大明巍峨龐大、鐵骨錚錚、氣勢磅礴的蒸汽寶船相比,宛若螻蟻之比巨嶽,差距懸殊、天差地別。”
他仔細掃視空曠冷清的灘岸,眼底滿是疑惑,輕聲低語:“整片岸邊空空蕩蕩、寂靜無聲,竟無半人值守巡邏,空蕩蕩仿若無人空城一般。”
朱槿眸光微微一沉,語氣平淡篤定:“並非無人值守,你仔細細看岸邊各處暗處。”
蔣瓛聞言立刻凝神遠眺,目光細細掃過岸邊林木草叢、灘塗死角與街角屋舍陰影,果然發現無數潛藏蟄伏的人影。
他們盡數潛藏在各處視野盲區,屏息斂氣、靜默值守、紋絲不動,周身披掛的赫然是規整精良、制式統一的大明軍士甲冑。
“屬下看清了!盡數是我大明將士!”蔣瓛眼中驟然一亮,瞬間豁然開朗,由衷感慨,“看來常將軍與薛將軍先行登陸之後,早已穩穩掌控整片港區要地,暗中佈防、嚴守口岸疆域,絲毫未曾懈怠軍務。”
“嗯,二人還算勤勉靠譜、恪盡職守。”
朱槿微微頷首,沉聲下達指令,“傳令下去,全軍準備靠岸停泊。命影衛全員戒備值守,暗中緊盯岸邊所有值守將士,嚴禁任何人私傳訊息。隨我登岸,親自去查驗常、薛二將此番渡海駐守的成果。”
蔣瓛即刻領命,抬手打出暗號示意。數名黑衣勁裝影衛二話不說,縱身躍入微涼的近海海水之中,破浪先行登岸,第一時間肅清岸邊各處隱患、牢牢掌控岸口局勢,為主公登岸保駕護航。
巨型蒸汽寶船緩緩落錨穩停,堅固船梯穩穩搭落灘塗之上。
朱槿身姿挺拔,率先邁步從容登岸,蔣瓛緊隨其後,二人快步越過泥濘灘塗與簡易棧橋,朝著博多城的核心方向緩步前行。
博多主城與港口之間隔著一座低矮平緩的小山丘,登頂之後便可無遮擋俯瞰整座港區與城池的全貌。
二人步履輕快、穩步前行,不多時便順利登頂山丘。待眼前視線豁然開闊、全境入目,蔣瓛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滿臉極致震撼,心神劇烈震顫,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入目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博多城的極致破敗蕭條。
低矮雜亂的木質小屋肆意排布,街巷狹窄泥濘、髒亂不堪,城中處處可見戰亂焚燬遺留的焦黑殘垣斷壁,滿目瘡痍,盡顯貧瘠凋敝之態。
可真正讓他肝膽發寒、心神巨震的,是山下城外一望無際、攝人心魄的可怖景象。
蔣瓛常年隨侍朱槿左右,遍歷邊疆沙場,開平衛、遼東戰場的各類京觀,他皆親眼目睹、親身參與修築,早已見慣沙場慘烈、屍山血海,自認心性早已堅韌如鐵、無所畏懼。
可眼前這番壯闊又慘烈的景象,氣勢滔天、震撼人心,慘烈壯闊程度,遠超他此生所見的所有沙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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