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緩步走下山丘,身姿悠然從容,氣度沉穩內斂,未做半點隱匿行跡之舉。
他抬眸遠眺,靜靜望著山下曠野鋪展的大片京觀群,這一片肅殺鐵血盛景,正中他懲戒異族、立威海東的本心,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滿意。
漫山遍野的京觀排布橫平豎直、規整有序,以數萬倭人骸骨為基,於博多灘塗之上鑄成“明王好”三個蒼勁磅礴的大字。
筆力雄渾厚重、字字懾心,就連文末標點都雕琢得一絲不苟、整齊對稱,整片景象霸烈凜然,威壓籠罩方圓數里,盡展大明赫赫天威。
這般世間罕見的鐵血奇觀,令朱槿腳步放緩、駐足凝望,想要近距離細細觀摩這樁震懾海東、揚我中原國威的曠世手筆。
山間海風輕拂,視野開闊無遮,山下駐守博多港區的明軍士卒,第一時間便望見了山頂那道尊貴不凡的身影。
一眾值守將士當即收斂散漫,迅速整肅蒙塵甲衣,列隊快步上前,齊齊單膝跪地、拱手行禮。
叩拜動作利落劃一,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鏗鏘有力,久久迴盪在山海之間。
朱槿垂眸掃過跪地眾人,將士們個個甲冑沾汙、衣袍凝血,周身縈繞不散的凜冽血腥氣,眉眼鋒利冷峻,皆是沙場血戰淬鍊出的殺伐銳氣。
這般軍紀嚴明、鐵血肅然的軍容,讓他愈發滿意,對常遇春、薛顯二人的治軍之才多了幾分認可。
片刻之間,山下明軍大營傳來急促紛亂的馬蹄與腳步聲,由遠及近、愈發清晰。
常遇春、薛顯接到親兵急報,不敢片刻耽擱,火速整頓衣冠儀態,親自出營疾馳上山,專程前來迎接。
此時朱槿背對著二人,負手卓立山巔,目光緊鎖山下連綿無盡的京觀陣列,眼底寒芒微斂,心緒沉靜。
他暗自感慨,自己昔日修築京觀已然殺伐果決、排布規整,可對比常遇春此番傾盡心力打造的壯闊格局,終究略遜一籌。
常遇春確是百戰沙場、震懾異族的頂尖良將,這般規模宏大、排布極致規整的骸骨陣列,字字藏威、處處用心,絕非尋常武將所能企及。
心念至此,朱槿緩緩轉身,看向躬身肅立待命的兩員大將,語氣滿含真切讚許。
“常將軍、薛將軍,此番駐守博多、肅清倭地頑敵,你們做得極好。”
薛顯性子剛直率真,聞言精神一振,正要開口稟報戰況、敘說將士功績,話到嘴邊卻被心思縝密的常遇春不動聲色抬手攔下。
常遇春躬身含笑,語氣恭謹體貼、分寸得當:“殿下跨海遠行、一路顛簸勞頓,山間風大露重、寒氣侵體,不如先進城安歇休整,軍中諸事、戰後明細,稍後再細細稟明不遲。”
朱槿微微頷首,神色淡然,輕聲應道:“好。”
他隨即從容吩咐:“港口尚有我隨船帶來的一衛精銳兵力,以及格物院、太醫院一眾專職人手與精密器械物資。即刻傳令,盡數有序搬運上岸、妥善分類安置,嚴加看管,不得有半點疏漏。”
“末將遵令!”常遇春沉聲領命,即刻轉頭傳令親兵與值守將士,快速落實各項事宜。
話音落罷,常遇春與薛顯側身恭敬引路,簇擁著朱槿緩步走向博多城內。
踏入城中地界,眼前景象與大明規整恢弘的城池形成極致反差,入目盡是簡陋貧瘠、蠻荒破敗之態。
此地根本稱不上正經城池,沒有大明府城巍峨的磚石城牆與高聳城樓,無甕城、無箭樓、無規整官式城門,僅有幾處粗陋木造辻堂與簡易木柵圍擋門戶,勉強區分內外街巷,城防形同虛設,毫無禦敵之力。
街巷兩側排布的屋舍,皆是典型倭式民居。
低矮逼仄的單層木屋鱗次櫛比、雜亂堆砌,原木立柱裸露無飾,木板為牆、茅草覆頂,排布無序、壓抑簡陋。街巷土路泥濘凹凸、寬窄無度,全無中原城池規整坊市的規制氣度,處處透著蠻荒落後。
一路緩步前行,朱槿目光敏銳,在連片破敗矮屋間發現一處格格不入的建築群,格外醒目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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