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太子朱標急匆匆入宮面聖,專程向朱元璋稟奏天下新版銀元的最終畫像章程。
朱元璋端坐在盤龍龍椅之上,指尖輕拂圖樣卷宗,逐一審閱細節,眼底翻湧著濃郁的滿意之色。
於他而言,錢幣流通天下、萬民日日瞻仰、世代傳承不息,便是江山穩固、帝澤廣佈、國運綿長的最好佐證。
加之近日西疆改制落地順遂、漠北全境徹底歸心,朝堂無紛亂、邊疆無烽煙,內外諸事皆順,一樁樁喜事層層疊加,讓他登基稱帝之後,難得心境舒展、龍顏大悅。
聽聞二子朱槿的王府今日親友齊聚、勳貴滿堂,設下家宴歡聚,他一時興起,當即攜馬皇后一同出宮移駕,親自前來湊這場難得的闔家熱鬧。
此刻的明王王府正廳暖意融融。
東西兩席盛宴井然分列,珍饈羅列、樽盞齊備,和煦暖意席捲整座寬敞廳堂。
東側男席端坐的皆是當世頂層權貴、半生浴血的沙場硬漢,朱元璋居中穩坐主位,朱槿貼身陪侍一側,徐達、常遇春、沐英、鄧俞、王保保依次有序落座,唯獨末位的沈萬三身姿拘謹、斂眉垂目,一派謹小慎微的商賈姿態。
這一桌當世頂尖人物,除卻鄧俞是自朱元璋起兵之初便追隨左右、患難與共的老臣夥計,與皇家並無姻親牽扯,其餘眾人盡數與朱槿有著剪不斷的深厚姻親羈絆。
朱元璋目光緩緩掃過滿席眾人,心中愈發暢快開懷。
這般君臣無隙、親友齊聚、勳貴同心的和睦場面,在等級森嚴、尊卑壁壘深重、人心猜忌叢生的封建王朝,屬實是百年難遇的千載盛景。
朱槿端坐席間,唇角噙著溫潤淺淡的笑意,眼底藏著幾分釋然與知足。
前世今生兩世閱歷,讓他早已看透權謀紛爭、人情冷暖,深知在這個皇權至上、派系林立的時代,能夠將當朝帝王、開國勳貴、至親心腹、各方姻親盡數齊聚一堂,無猜忌、無隔閡、無尊卑芥蒂,只論親友情分、不談朝堂利弊,是何等來之不易。
自己的父皇母后、至親長輩、枕邊佳人、各方岳親盡數在此,融融煙火溫情徹底沖淡了平日裡的朝堂權謀凜冽與沙場鐵血戾氣,讓他心底生出萬般安穩與妥帖。
隨著朱元璋抬手示意,一聲吩咐落下,這場特殊的家宴正式酣暢開場。
府中僕役躬身進退、絡繹不絕,將一罈罈封口塵封多年的高度白酒二鍋頭逐一啟封。
清冽凜冽、醇厚霸道的酒香瞬間炸裂開來,順著樑柱迴廊漫溢四方,密密實實地灌滿整座正廳。
這等烈性十足的白酒,尋常文人墨客、富家子弟只需一碗便頭暈目眩、醺然沉醉,可落在這群半生浴血、常年戍邊的沙場硬漢眼中,卻是最對胃口、最能盡興的絕世佳釀。
在座的每一位武將,皆是軍中摸爬滾打半生、歷經無數慶功酣宴的老手,酒量個個堪稱海量,尋常酒水千杯不醉。
今日帝王在場、親友齊聚,眾人盡數放下朝堂尊卑、軍務枷鎖,不分君臣位次,不談軍政瑣事,只論舊情、只敘親誼,徹底放開所有拘束,席間氣氛瞬間熱烈喧鬧到了極致。
而方才徹底解開心中鬱結、認清自身姻親身份、心境水漲船高的王保保,自然而然成了全場眾人輪番敬酒、重點照顧的核心物件。
最先起身敬酒的是生性豪邁、素來嗜酒的常遇春。這位鄂國公身軀魁梧、氣勢凜然,粗瓷大碗穩穩一端,聲如洪鐘,震得席間燈火微晃:“擴廓!昔日你我各為其主、南北對峙,沙場刀兵相見、爭鋒搏殺,打得難分難解、不死不休!如今你歸降大明、共輔明王殿下,你我便是自家兄弟!這一碗,過往恩怨一筆勾銷,舊怨盡消!”
話音未落,常遇春仰頭抬手,滿滿一碗高度烈酒酣然入喉,落肚無聲,面色分毫未變,盡顯悍將本色。
王保保身居客位,不便推辭失禮,當即端碗起身對應,亦是仰頭一飲而盡,灼烈辛辣的酒液滾滾入腹,瞬間燒得胸腹滾燙、暖意直衝頭頂。
緊隨其後起身的是性情爽朗赤誠、最喜熱鬧歡聚的沐英。
西平侯眉眼帶笑,舉杯相向,語氣真摯熱忱:“擴廓將軍文武雙全、智勇兼備,乃是當世頂尖名將,能與你冰釋前嫌、同席共飲,實屬人生一大快事!今日不分過往、不論身份,你我痛飲,不醉不歸!”
接連兩碗烈酒下肚,王保保白皙的面頰已然染上一層濃郁緋紅。
緊接著,素來穩重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徐達,也緩緩起身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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