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破,夜色還沉沉籠罩整座應天皇城,街巷之中曉霧瀰漫,寒意微涼,萬家燈火尚且未醒,唯有明王王府的簷燈次第明亮。
昨夜酣飲微醺的酒意早已褪去大半,朱元璋已然醒轉。
馬皇后早早起身,一身素色端莊常服,親力親為站在榻前,為他規整穿戴朝服。纖纖素手細細撫平衣料褶皺,繫好玉帶冠纓,動作溫柔嫻熟,相伴數十載,早已習慣這般晨昏相伴、起居相隨的日常。
看著鏡中身姿挺拔、氣度威嚴的帝王身影,馬皇后眸含溫柔,輕聲開口問詢:“重八,近些時日早朝,你向來放權,都是讓標兒坐鎮主持、裁決政務,今日怎的反倒要親自上朝?昨日喝了不少酒,不再歇息片刻了?”
朱元璋端正身姿,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沉沉夜色,眼底藏著幾分旁人不知的細碎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樸實的淺笑,語氣帶著幾分老小孩的懇切:“妹子,咱不能日日壓榨標兒,他監國理政已然操勞萬分,咱也該替他分擔一二。再者說……”
他話鋒微頓,眼底閃過一絲期盼,坦然道出心底盤算:“為了槿兒手中那延壽丹藥,咱也得好好表現一番。勤謹理政、體恤子嗣,做個稱職父皇、合格帝王,總能讓這孩子多念著咱幾分。”
馬皇后聞言無奈搖頭,眼底滿是寵溺與無奈,卻也不再多勸,指尖細細整理好最後一處衣飾邊角,將帝王朝服打理得一絲不苟。
她抬眸看向朱元璋,溫聲叮囑,字字皆是貼心肺腑:“罷了,既然你執意要去,本宮便不多攔你。今日朝堂諸事,你多聽標兒決斷,他常年理事、思慮周全,遠比你隨性穩妥。切莫一時興起隨意瞎指揮、亂開口。”
“若是朝堂議事繁雜,你聽得進去便靜心聽著,若是實在聽不進去、心生煩悶,便安分坐著,多用些早膳點心墊墊肚子。朝堂皆是自家臣子、家國諸事,不必緊繃心神,更別餓著自己。”
朱元璋聞言連連頷首,神色溫順,全然沒有朝堂之上殺伐果斷的帝王威嚴,只剩尋常夫妻間的溫和遷就:“知曉了,妹子的話,咱都記著。”
與此同時,明王王府正廳早已燈火通明、清掃一新。
天尚未徹底放亮,曉霧沉沉、寒氣未消,一眾大明頂級勳貴已然盡數齊聚於此,肅立等候入宮。
魏國公徐達、鄂國公常遇春、衛國公鄧愈、西平侯沐英四人位列其中,身姿挺拔、氣度凜然,皆是昨夜酣飲至深夜、盡數醉倒席間之人。
可這一眾沙場浴血半生、身擔家國重任的開國勳臣,無一懈怠偷懶。縱然昨夜烈酒酣暢、宿醉未消,周身尚且帶著淡淡的酒氣,卻依舊恪守本分、勤勉如初。天未破曉便已然起身梳洗整頓,精神抖擻齊聚王府,等候帝王駕臨入宮早朝,這般敬業操守,不愧是輔佐朱元璋定鼎天下、開創洪武盛世的柱石之臣。
不多時,朱元璋緩步走入正廳,龍行虎步、氣度雍容,一掃昨夜酒後鬆弛之態,重回帝王威儀。目光掃過肅立整齊的四位勳貴,神色溫和,開口問詢:“諸位愛卿,清晨起身倉促,可都用過早膳了?”
徐達上前半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誠懇,眼底帶著幾分真切讚歎:“回陛下,臣等皆已用過早膳。明王王府膳食精緻可口、滋味絕佳,府中庖廚手藝遠超尋常宮膳,果然非同凡響。”
朱元璋聞言頷首,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既已飽腹,便無需耽擱,隨咱入宮上朝。”
一眾勳貴齊齊躬身領命,正欲隨行起身、隨同入宮,一道挺拔身影驟然從廊下走出,穩穩攔在眾人身前。
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他身著肅色錦衣衛制服,身姿挺拔、神色恭謹,躬身朗聲稟報:“陛下,二爺遣屬下稟報,特命西平侯沐英暫留王府,不必隨朝入宮,今日殿下有要事,單獨與侯爺商議。”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皆是微微一怔,目光齊齊投向沐英。
沐英本人亦是面露詫異,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下意識抬眸望向主位的朱元璋,眼底滿是不解。
朱元璋見狀,神色淡然,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寬鬆無礙:“既然是槿兒有要事尋你,那你便不必隨我們入朝。安心留在王府等候即可,好生待命,無需拘謹。”
“臣,遵旨。”沐英躬身領命,目送朱元璋與徐達、常遇春、鄧愈一行人浩浩蕩蕩出宮入朝,王府正廳轉瞬空曠下來,只剩他與蔣瓛二人。
待眾人盡數離去,庭院徹底歸於安靜,沐英壓下心底疑惑,轉頭看向身側的蔣瓛,溫聲問詢:“不知殿下特意留我,究竟所為何事?可是西南邊防、土司治理出了什麼疏漏?”
蔣瓛微微躬身,態度恭敬有度,不逾分毫:“侯爺恕罪,二爺心思深遠、行事莫測,我等屬下不敢妄自揣測旨意。殿下尚且安睡未醒,起身尚需一些時辰,侯爺不必在此枯坐等候,可先回偏院廂房歇息片刻,待殿下醒轉,屬下即刻通報。”
沐英聞言微微點頭,並未強求,索性依言回到偏房稍作休整。他素來沉穩耐心,知曉朱槿行事素來周密慎重,既然特意留人,定然有要事相商,靜待便是。
時光緩緩流逝,晨光穿透晨間薄霧,灑滿整座王府庭院,日頭漸漸高升,轉瞬便臨近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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