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珺堯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天色。午後的陽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他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看著殷墟:“我要去一趟寒石鎮。”
“現在?”
“現在。”趙珺堯說,“在他去之前。”
他沒有再多解釋,轉身走出了書房。
從鬼城到寒石鎮,路程不算遠,以他的腳程,大約需要一個時辰。他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偏僻的小道,沿著山腳繞過了幾片密林,避開了沿途可能遇到的閒雜人等。
他到達寒石鎮時,已經是午後了。鎮子上很安靜,大多數人都在午休,街道上只有幾個孩童在追逐嬉戲。他沿著街道走到鎮西頭,在那間破敗的土地廟前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直接去敲劉老頭的門,而是先在土地廟前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那座破敗的廟宇。然後他轉身,走到廟後面的小院前,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劉老頭看到他,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警惕,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是誰?”劉老頭問。
“晚輩姓趙,來自鬼城。”趙珺堯說,“前幾天,晚輩託人給老先生送過一封信。”
劉老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打開了門:“進來吧。”
院子裡很簡陋,只有一張竹椅、一口水缸和幾隻正在啄食的老母雞。劉老頭在竹椅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木墩:“坐吧。”
趙珺堯在木墩上坐下,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陳設,然後落在劉老頭的臉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劉老先生,晚輩今天來,是想請教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韓青鶴找您,是想查晚輩的底細。”趙珺堯說,“晚輩想知道,您告訴他了什麼。”
劉老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我告訴他,我什麼也沒看出來。你的底細,我看不透。”
趙珺堯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劉老頭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那雙手佈滿了老年斑和皺紋,指節粗大,像是兩根風乾的樹根。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我年輕的時候,確實在蒼梧淵一帶走動過,見過一些人,聽過一些事。但那些都是幾十年前的老黃曆了。現在的蒼梧淵,已經不是當年的蒼梧淵了。現在的年輕人,也不是當年的那些人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珺堯,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和他不一樣。你身上沒有那股味道。”
“什麼味道?”
“血腥味。”劉老頭說,“韓青鶴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聞了一輩子的藥草和泥土,鼻子比一般人靈一些。那股味道,瞞不過我。”
趙珺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老先生既然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那也應該知道,他請老先生去,不只是為了查我的底細那麼簡單。”
劉老頭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想拉我入夥。但我這把老骨頭,已經經不起折騰了。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剩下的日子,不想摻和到任何紛爭中去。”
趙珺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向劉老頭行了一禮:“老先生保重。晚輩告辭。”
他轉身,拉開院門,走了出去。
劉老頭坐在竹椅上,看著院門重新關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收攏手指,握緊,又鬆開,又握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