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871章 追查真兇(1)

作者:扶搖碧煙·2個月前

他收回目光,腳尖點了一下牆根,身體貼著牆面無聲滑了上去。東院的院牆只有一丈多高,他翻過牆頂的時候只用三根手指搭了一下牆簷,整個人的重量在那一搭之間均勻散開,沒有壓斷牆簷上爬著的半枯的藤蔓。落進院內的時候,他腳掌先著地,然後腳踝微沉,把下墜的衝力化解在膝蓋的彎曲中,一粒石子都沒有驚動。

他走到那排屋舍最中間的一間門外,側耳聽了一下。屋裡那個人還在睡,呼吸平穩,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鼾聲。他把手按在門板上,掌心緩緩吐出一股極薄極寒的靈力,那靈力順著門板的木紋滲進去,無聲無息地鑽入門栓的縫隙中。門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向上提了不到半分,然後輕輕滑開。

他推門進去,在門檻處停了一步,把門在身後合攏。

床上躺著的人還在熟睡。那是個年紀不到二十的年輕人,臉朝著牆壁側臥著,被子搭在腰間,一隻手從被沿垂下來搭在床沿上,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他在床前站了片刻,低頭看著那隻垂下來的手,看著指腹上薄薄的繭,是常年翻書頁留下的那種硬繭,不厚,但位置很固定。

他蹲下身,把手指搭上那人的後頸。

那人的身體輕輕抽搐了一下,像一條魚被按住了鰓蓋,然後就徹底不動了。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滴水落入深井,水面連一個漣漪都沒有漾開。

他收回手的時候,指間已經多了一枚溼潤的、仍在微微搏動的暗紅色珠子。珠子表面的光澤比之前煉製的任何一枚都要亮,流動著一種近乎活物的、幽微的熒彩。他來不及細看,將珠子迅速塞入懷中,然後走到床尾,把一件東西擱在了被角下面。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灰布袋子,袋口用麻繩扎著,袋面上沾著一小塊暗褐色的泥漬。他擱好之後直起身,退到門邊,拉開門閃身而出,又將門輕輕合攏,門栓在他掌心的靈力牽引下無聲歸位。

翻出院牆的時候,他聽見前院傳來腳步聲——交班的兩個人正從遠處走來,說著閒話,聲音拖得散漫。他貼著外牆向北移動了十幾丈,然後拐入一條兩側種著矮柏的小徑,在柏樹的陰影中疾走了片刻,回到了書房的後窗外。

翻窗進去,關窗,落鎖。

他靠著書案站了一會兒,胸口有些悶。剛才吞的那枚珠子還沒有完全煉化,血煞之氣在經脈中頂撞,像一條被按進水底的蛟龍在翻騰。他捂著胸口,弓著背,緩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直起身。額頭的汗珠順著鬢角淌下來,在下頜處匯聚成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咬緊後槽牙,走到書案後坐下,閉目調息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才將那枚珠子的力量勉強收束進血煞晶核中。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五根手指正無意識地蜷曲著,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的肉裡,掐出了四個月牙形的淺痕。

他把手指鬆開,掌心裡的白棉布已經滲出了一點暗色。

第二天一早,訊息就像滾水澆進了雪堆裡。

那個外門弟子被同屋的人發現死在了床上,身體乾癟得像一具風乾了數月的屍體。同屋那個弟子據說是端著粥碗推門進去叫他起床的,看到床上的景象之後粥碗直接脫手摔在了地上,瓷片和米粥濺了一地,他自己扶著門框吐了半盞茶的功夫。

主殿再次被擠滿了人。這次不只是幾位長老,連一些資歷老的內門執事也趕來了,把主殿兩側的偏廳都坐滿了,黑壓壓一片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攥著拳頭,還有人在嘆氣。

韓青鶴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眼下有兩道明顯發青的痕跡。他昨夜沒睡這件事大家都看得出來,但他越是這樣徹夜難眠地“追查真兇”,弟子們對他的信任就越是牢固。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疲憊感:“昨天晚上……又有一位弟子遇害了。”

殿中一片寂靜。

“東院那邊我已經安排人去查看了。”韓青鶴說,目光緩緩掃過下面坐著的眾人,“現場沒有被翻動的痕跡,門窗完好,門栓沒有損壞。兇手來去無蹤,手法和前幾次完全相同。”

三長老昆吾焊坐在右側第一位,雙臂環胸,面色鐵青。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是有話要說卻一直在強壓著。韓青鶴的目光掃到他臉上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四長老司徒墨咳嗽了一聲,試探著開口:“閣主,那這次……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韓青鶴沉默了一下,然後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託在掌心裡,展示給眾人看。那是一隻灰布袋子,袋口用麻繩扎著,袋面上沾著一小塊暗褐色的泥漬。

“這是在死者被角下面發現的。”韓青鶴說,“不是我們玄冰閣的東西。”

殿中再次陷入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隻灰布袋子上,像是要從那隻普通的布袋上看出什麼端倪來。昆吾焊的眉頭皺了起來,上身微微前傾,盯著那隻布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靠回椅背,沒有開口。

司徒墨又清了清嗓子:“閣主,這布袋……可有什麼來歷?”

韓青鶴將布袋翻了個面,露出底部一個用墨線繡成的微小標記——那是一枚三寸長的劍形紋樣,線條簡練利落,劍尖微微上挑,像一片竹葉的形狀。

司徒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昆吾焊的方向。昆吾焊的臉色也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攥住了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殿中有人認出了那個標記,開始交頭接耳起來。起初只是嗡嗡的低聲,漸漸聲音越來越大,像一鍋慢慢煮沸的水。有人激動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站了起來,被旁邊的人拽著袖子又拉了回去。有幾位執事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瞳孔裡跳動著某種危險的、幾近憤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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