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603章 再等等(1)

作者:扶搖碧煙·5個月前

接連的好訊息,驅散了眾人連日奔波的疲憊與激戰後的沉抑。院中架起了篝火,烤肉的香氣與靈果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木靈族送來的蜜酒被倒入粗陶碗中,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色的誘人光澤。雖然不及石裔族宴會那般盛大喧騰,卻自有一股劫後重逢、家園漸安的溫馨與喜悅在空氣中流淌。

楚沐澤依舊坐在他那“專屬”的門檻石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框。手中,那兩隻木鷹靜靜地躺著。經歷礦脈深處的生死搏殺、目睹聖樹淨化的神蹟、聆聽主上關於“守護”與“殺戮”的教誨,再回到這熟悉安寧的院落,聽著關於家園恢復與盟友穩固的訊息,他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疲憊、感慨、釋然與隱約前路期盼的複雜情緒。

楚承澤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挨著哥哥坐下,受傷的胳膊小心地擱在併攏的膝蓋上。他嘴裡叼著一根清甜的草莖,目光在院子裡忙活著烤肉、低聲交談的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哥哥沉靜的側臉上。

“哥,”楚承澤含糊地開口,用胳膊肘碰了碰楚沐澤,“石裔族那邊……都搞定了,聖樹也救活了。那咱們接下來,該往哪兒去了?主上有說嗎?”

楚沐澤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側頭看了弟弟一眼,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院中篝火旁,主上正與青霖長老低聲交談的挺拔身影。“主上還沒說。不過,”他頓了頓,想起離開石裔族時,巖須長老凝望通道的深邃目光,想起這一路行來的種種,“應該不會在此久留。‘穢源’的威脅並未根除,木靈族外圍、石裔族礦脈的汙染,恐怕都只是它蔓延出的觸角。真正的源頭,必然還在更深處,更險惡的地方等著我們。”

楚承澤“哦”了一聲,臉上沒有害怕,反而隱隱有些躍躍欲試,但很快又撇了撇嘴:“管它去哪兒,反正跟著主上就是了。就是不知道又要鑽多久山洞,啃多久乾糧……”

楚沐澤被弟弟這實誠又帶點抱怨的語氣逗得微微揚了下嘴角,他伸手,習慣性地想揉弟弟的腦袋,想到他吊著的胳膊,又改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在曦光谷吃了幾天好的,就惦記上了?放心吧,有潘燕姐和星月姐在,總不至於讓你餓著。”

楚承澤嘿嘿笑了兩聲,沒反駁,只是將嘴裡草莖嚼得更起勁了些,目光也隨著哥哥,望向篝火旁的主上,眼中充滿了純粹的信任與跟隨。

就在這時,他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道:“哎,哥,你有沒有發現,你剛才說話那語氣,還有看事情那眼神……嘖,越來越有那個……那個味兒了!”

“什麼味兒?”楚沐澤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那個啊!”楚承澤擠眉弄眼,用沒受傷的手比劃著,“‘前路莫測,穢源未清’、‘真正的源頭還在更深處’……這調調,這考慮事情的架勢,跟主上平時琢磨事情的時候,不能說不像,簡直是一模一樣!怪不得泊禹哥老說你越來越像個小主上!”

楚沐澤愣住,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兩隻木鷹。精緻的木鷹銳利沉靜,粗糙的木鷹憨拙溫暖。他想起主上關於“守護之路”的話語,想起自己這些時日的掙扎與思考,心中那點模糊的輪廓,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像主上嗎?

他並未覺得欣喜或驕傲,反而感到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悄然落在了尚且稚嫩的肩膀上。他握緊了木鷹,粗糙與溫潤的觸感交織,彷彿在提醒他,他既要守護這份來自弟弟的、全然的信賴與溫暖,也要努力成長,去接近、去理解主上那條看似孤獨卻揹負著更多的“守護之路”。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弟弟的話,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望向被篝火映亮的院落上空,那片真實的、繁星初現的夜空,輕輕地說:

“路還長著呢。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夜色漸深,篝火的光芒在夜風中搖曳,將靈沁院的輪廓勾勒得明明滅滅。

大多數人都已回屋歇息,享受這難得的安寧夜晚。趙珺堯卻獨自立在白日修補過、如今依然留有痕跡的院牆缺口處。夜風從山坳那邊吹來,帶著流雲谷特有的、混合了祖木之心清新氣息與草木芬芳的涼意,拂動他墨藍色的衣袂。他靜靜地面向東北方。越過沉沉的夜幕與連綿的山巒,那個方向,是剛剛平定內亂的飛羽族領地暗影谷;更遠處,則是十萬大山更加深邃險惡、迷霧重重的腹地,是“腐化之源”可能盤踞的老巢,也是他們這支隊伍註定要前往的、最終的戰場。

風奕川處理完內務,檢查完夜哨,無聲地走到趙珺堯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停下,與他一同望向那片吞噬了星辰與遠山的黑暗。他的內傷在東方清辰的調理下已好了七八成,臉色不再蒼白,身姿重新挺直如松。

“主上,”風奕川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清晰而沉穩,“石裔族之事已了,木靈族與飛羽族兩邊形勢也趨於穩定。我們在此休整,是否……是為了等待進入‘枯骨林’的最佳時機?”

趙珺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東北方的深邃夜空,彷彿能穿透重重迷霧,看到那片被死亡與腐朽氣息籠罩的、連飛鳥都絕跡的恐怖林地。枯骨林,那是“穢源”在這一帶最可能的核心據點,也是他們下一步必須踏入的、最兇險的所在。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夜風嗚咽。

許久,趙珺堯才幾不可聞地,緩緩吐出一句話,聲音低沉,卻彷彿帶著某種穿越了時空的篤定與一絲幾不可察的、深藏的波瀾:

“再等等。”

風奕川側目,看向主上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峻沉靜的側臉。他跟隨主上日久,深知主上行事果決,從不無故拖延。此刻這句“再等等”,顯然別有深意。

“等什麼?”風奕川問,聲音裡是純粹的疑惑與忠誠的執行意志。

趙珺堯依舊望著東北方,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彷彿倒映著遙遠的星河,又彷彿沉入了更深的、無人能窺見的思緒之海。他沒有回答風奕川的問題,只是極輕地、微不可察地搖了下頭,然後,歸於更深的沉默。

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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