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客運船,踏足“翡翠臺”碼頭外圍的訪客區,眼前的景象再次重新整理了澤菲爾三人的認知。如果說之前在湖區所見是精緻與秩序,那麼這裡,則是將奢華與特權毫無掩飾地鋪陳開來。
碼頭外圍並非荒涼,反而是一個高度發達、只為這片頂級區域服務的“附屬城鎮”。街道寬闊得足以並行數輛豪華馬車,地面鋪設著能自動清潔、並在夜晚散發柔光的乳白色魔法石材。街道兩旁,並非尋常店鋪,而是一座座設計感極強的獨立商業殿堂——它們本身就是藝術品。有專門定製頂級魔法禮服、據說需要提前半年預約的“雲端織夢”工坊;有陳列著來自大陸各地乃至異位面珍稀魔法材料的“永珍奇珍”商會;有需要特定家族徽記或引薦信才能進入的私人俱樂部;更有數家外觀如同宮殿、門前站著衣著筆挺、神態倨傲的門童的五星級以上奢華酒店,透過巨大的落地水晶窗,能瞥見內部金碧輝煌、賓客寥寥卻皆氣度非凡的大堂。
來往的行人(如果還能稱之為“行人”的話)稀稀落落,但每一位都衣著華貴至極,舉止帶著一種經過世代薰陶、刻入骨髓的優雅與疏離。他們或乘坐著低調但每一處細節都彰顯不凡的私人馬車,或是在身著制服的僕從簇擁下緩步而行,下巴微抬,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周遭的一切繁華都只是他們生活裡理所當然的背景板,連視線都吝於給予普通的訪客。
“這裡……和之前的地方,差別也太大了。”卡爾低聲驚歎,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似乎覺得自己的混搭風在這裡顯得過於“活潑”了,“感覺空氣裡飄著的都不是魔力,是金幣和權柄的味道……”
莉蒂西莎輕輕蹙眉,翠綠的眼眸掃過那些面無表情、匆匆走過的僕從和那些眼神淡漠的貴族,低聲道:“說實話,我有點不喜歡這裡的環境。太……冰冷了,每個人都像戴著精美的面具,保持著精確的距離。連風景都像是被精心計算和馴化過的。”
澤菲爾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些奢華店鋪和酒店,紫眸中並無太多波瀾。“商場酒店之類,不看也罷。無非是極致物質堆砌。”他的聲音平淡,“我更好奇的是,生活在這片區域最核心的那些家族,他們真實的日常生活是怎樣的。不僅僅是宅邸的宏偉,還有他們的人際、他們的規則、他們如何看待自己與外界。”
卡爾眼睛一轉,有了主意:“那簡單!雖然我們不能進那片穹頂區,但我們可以去外圍的生活區轉轉啊!我剛才注意到,即使是外圍這些供訪客和服務人員居住的較高檔住宅區,很多獨棟房屋的門牌上也會標明家族姓氏(如果是貴族產業的話)。我們順著找找看,說不定能近距離看看這些貴族‘家’的外圍是什麼樣,感受一下氛圍。”
這個提議聽起來不錯。三人便離開主商業街,拐入一條相對安靜、兩側種滿高大常青魔法喬木的林蔭道。這裡的住宅同樣是獨棟,風格各異但無一不精緻,庭院打理得一絲不苟,顯然住戶非富即貴。正如卡爾所說,不少房屋門口或院牆的銘牌上,鐫刻著不同的家族姓氏。
然而,隨著他們越走越深,逐漸接近那片被魔法穹頂隱約籠罩的核心區邊緣時,才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過於天真。
那些真正歷史悠久、地位顯赫的家族宅邸,根本不在這種“平民”也能靠近的平坦區域。放眼望去,核心區內部地勢起伏,森林茂密,丘陵湖泊點綴其間。而一棟棟規模驚人的莊園、城堡,如同繁星般散落在這片廣袤而私密的領地上。有的雄踞於半山腰,俯瞰湖泊與森林;有的深藏於古木參天的密林深處,只露出高聳的尖塔;有的則依水而建,擁有私人的碼頭和船塢。更關鍵的是,每一處宅邸之間的距離都非常遙遠,中間隔著精心規劃的自然景觀或魔法屏障,確保絕對的私密性。尋常的訪客道路,根本不可能靠近它們。
三人站在一條通往核心區、但設有明顯魔法警示標誌和守衛崗亭(雖然此刻無人)的路口,望著遠處山坡上那座在夕陽下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城堡輪廓,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呃……我想得太簡單了。”澤菲爾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自嘲,“以為能像在普通社群一樣逛逛。這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生活模式。”
卡爾也咋舌:“我的天,這距離……光是從門口走到主建築恐怕都得坐馬車吧?更別提從一家到另一家了。這哪是散步,簡直是荒野徒步加登山運動!累死個人!”
莉蒂西莎也無奈地笑了笑:“看來我們只能遠觀了。還是換一種方式‘瞭解’吧。”
澤菲爾再次拿出地圖,指尖在上面滑動,很快找到了一個標記:“有了。地圖上顯示,在訪客區這邊,有一家提供‘貴族生活區全景魔法全息投影體驗’的店鋪。我們可以去那裡看看。雖然只是投影,但據說採用了非常精密的魔法測繪和幻影技術,能相當真實地展現核心區內主要莊園的俯瞰和部分外部細節,甚至還有簡要的家族介紹。”
這無疑是個折中的好辦法。三人立刻按圖索驥,很快找到了那家店鋪。店鋪門面不算特別起眼,但內部空間頗大,光線柔和。牆壁上鑲嵌著數十塊大小不一、晶瑩剔透的魔法水晶屏。此刻,店裡已經有不少遊客,大多仰著頭,聚精會神地看著螢幕上展示的、如同真實鳥瞰般的動態魔法影像,不時發出低低的驚歎。
卡爾觀察了一下那些螢幕,對同伴低語:“看,這些螢幕全是高純度魔法水晶打磨激發而成的,成像原理和我們的賽博科技螢幕完全不同,但效果……居然不差,甚至更有一種奇異的通透感和魔力流動的韻味。這應該算是魔法版的‘全息投影’和‘虛擬實景’了吧?”
他們找到一個空閒的觀察位,面前是一塊較大的水晶屏,旁邊有操作說明:可以透過觸控式螢幕旁邊的控制符文,選擇檢視不同區域、不同家族的莊園投影。
三人按照指引,很快調出了核心生活區的全景俯瞰圖。當那如同微縮模型般精美、卻又充滿動態細節(如飄動的雲、流淌的瀑布、林間漫步的鹿群)的景象呈現在眼前時,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他們還是被深深震撼了。
魔法影像清晰度極高,可以隨意放大縮小,旋轉視角。他們看到了那些掩映在森林中的城堡全貌,看到了環繞莊園的、如同護城河般的寬闊河流,看到了佔地廣闊的私人馬場、獵場、甚至還有小型的魔法植物園和露天劇場。
“我本來以為,永魔領的城堡已經算規模不小了,”澤菲爾凝視著螢幕上的一座帶有七座尖塔、城牆綿延的灰白色城堡,語氣複雜,“但和這些比起來……真的只能算是一座‘小城堡’。你們看這些建築的細節,那些飛扶壁、玫瑰窗、屋頂上的雕像……不僅僅是宏偉,更是一種歷經無數代積累和打磨的、深入到每一塊石頭的‘精細’。”
卡爾也指著一座擁有對稱幾何花園、主體建築如同白色宮殿般的莊園,喃喃道:“這座莊園的面積……怕不是比我家族的莊園還要大上好幾倍?光那個花園,就夠開一場千人舞會了……”
莉蒂西莎的關注點則在整體環境上:“你們看,這些住宅區,每一個地方都像是經過最頂級的園林大師和魔法建築師精心設計過的。庭院、小森林、湖泊、瀑布、甚至連岩石的擺放、小徑的曲折,都充滿了美學考量和對魔法地脈的利用。這不是簡單的居住地,這是將自然、藝術、魔法與權貴生活理念融為一體的‘領地藝術品’。”
接下來,他們開始檢視附帶的簡要家族介紹。很多姓氏對他們而言是陌生的,但卡爾憑藉其商業家族的見聞,對一些名號略有印象。“看,這個‘勞倫斯’家族,世代掌管帝國東北境的邊防軍;這個‘銀椴’家族,出過好幾位皇室財政大臣;這個‘暮星’家族,以精通預言和星象魔法聞名,是皇室重要的顧問家族……”他低聲向同伴科普,“能在這裡擁有如此規模產業的,基本都是伯爵以上的實權大貴族,要麼手握軍權,要麼把控重要行政部門,要麼就是擁有特殊魔法傳承或巨大經濟影響力的家族。”
就在這時,澤菲爾的目光忽然凝固在螢幕滾動列表的一個名字上。
赫裡福德。
卡爾和莉蒂西莎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列表上清晰地列著“赫裡福德家族莊園(翡翠湖區)”。
“不會吧……他們真的在這裡也有產業?”卡爾壓低聲音,難掩驚訝,“雖然知道他們家底厚,但能在皇心城最頂級的區域佔據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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