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老樣子。”澤菲爾低聲自語，聽不出什麼情緒。
看完赫裡福德家的影像，三人都覺得此行收穫已經遠超預期，同時也感到一絲疲憊和……疏離。窗外的天色顯示已是下午三點半，夕陽開始給遠處的山巒和穹頂鍍上金邊。
“我們吃個下午茶，然後差不多該回去了。”澤菲爾提議。
這個提議得到一致透過。他們在訪客區找到了一家看起來環境清幽、口碑不錯的甜品店。店面裝飾雅緻，以淺金色和白色為主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個小巧但精緻的花園露臺。
服務員遞上選單，上面的甜品圖片宛如藝術品，名字也充滿詩意：“星夜熔岩”、“翡翠夢境”、“月光慕斯”、“虹霞千層”……每一款都看起來精緻得讓人不忍下口。三人商量後，點了一份足夠分享的三人下午茶套餐，包含一個九宮格的小蛋糕拼盤、一碟現烤的魔法香料曲奇餅，以及可以續壺的花果茶和鮮榨混合果汁。
等待餐點的時候，他們選擇了戶外露臺的位置。這裡視野很好，既能享受傍晚微涼的清風，又能看到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華麗馬車和步履從容的貴族，還能遠眺那片被魔法穹頂籠罩的、靜謐而神秘的頂級區域。
“沒想到……真的會在這裡看到赫裡福德家的名字。”卡爾用吸管攪動著果汁，低聲感嘆，“不過想想也是，皇心城這種地方，簡直就是為他們這種老牌貴族量身打造的樂園。規矩、傳統、血統、排場……每一樣他們都佔全了。”
莉蒂西莎端起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我在想，深影學院的那些交換生，他們的家族會不會也在這裡有產業？比如那個莫雷蒂家族，或者埃德蒙的馬庫斯家族？”
澤菲爾搖了搖頭，肯定地說：“深影學院本身坐落在一個獨立的海島上，離大陸有段距離，那是他們的大本營。不過，像凱登、亞歷山大他們，週末或假期回家，很可能就是回到皇心城這邊的宅邸。至於珍妮弗的莫雷蒂家族……”他頓了頓，“他們肯定在這裡有據點，但以那個家族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像赫裡福德這樣張揚地佔據半山城堡。他們更可能選擇隱秘性更強的森林深處，或者擁有獨立的、不引人注目的入口。而埃德蒙的馬庫斯家族，我記得資料提過，他們似乎更喜歡沿海或島嶼環境，在這裡可能有別館，但主要根基不一定在此。”
卡爾總結道：“這三家裡，我感覺就埃德蒙家可能稍微‘明智’點，至少知道跟那群老古董保持點地理距離。莫雷蒂家嘛，黑道家族，低調隱秘是生存之道。赫裡福德……就是典型的既得利益者，恨不得把所有象徵地位的東西都攬在懷裡。”
這時，他們點的下午茶套餐被服務員用精緻的多層架子端了上來。小巧的蛋糕色彩繽紛，造型可愛；曲奇餅散發著誘人的肉桂和魔力蜂蜜的香氣。三人暫時拋開話題，享受起這頓美味的午後點心。
吃了幾口，卡爾又想起什麼，有些促狹地問：“你們說，一個人要是從小就習慣了這種……嗯，呼吸都帶著金幣和魔法香料味道的高質量生活，突然有一天，因為各種原因跌下來了，從這片穹頂區搬到外圍，甚至更外面，他會不會難受得要死啊？”
莉蒂西莎用小銀叉切下一小塊“翡翠夢境”，優雅地送入口中，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那得看情況。如果是因為家族敗落、競爭失敗等被迫的原因，那肯定難以接受，落差太大了。但如果是自己主動選擇離開，厭倦了這種精緻卻冰冷、充滿算計的生活，那或許是一種解脫，會自然很多。”
澤菲爾沒有立刻回答，他抿了一口花果茶，目光投向遠處赫裡福德莊園所在的大致方向，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我們今天所見，不過是大陸龐大貴族體系中的冰山一角，而且還是最頂尖、最固化的一角。天啟帝國疆域遼闊，歷史悠久，像這樣的古老家族，或者新興的實權貴族，分佈在各處。等級、規則、排場、聯姻……無處不在。”
卡爾忽然想到即將到來的夏日慶典，眼睛一亮：“對了！澤菲爾，我敢打賭，一個月後的皇室夏日慶典上，我們肯定會見到比今天多得多的、來自帝國各地乃至其他國家的各式各樣的貴族！那時候，那才叫真正的大開眼界呢！什麼牛鬼蛇神……啊不，是什麼傳奇人物、古老血脈、新興權貴，恐怕都會聚集一堂！”
澤菲爾聞言，非但沒有期待，反而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近乎頭疼的表情。“與其說是開啟眼界，”他揉了揉眉心，“我倒是覺得，那更像是一場規模空前盛大、所有人都戴著最華麗面具的‘貴族相親與利益交換大會’。而我……”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認命般的無奈，“作為最年輕的公爵，恐怕會‘格外’受歡迎。我要倒黴了。”
卡爾和莉蒂西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和同情。以澤菲爾的相貌、實力、爵位和年齡，在那種場合下，絕對會成為無數有適齡女兒（或兒子）的家族眼中最理想的聯姻目標。光是想想可能遇到的、各種巧妙的“偶遇”、熱情的“介紹”、含蓄的“暗示”，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三人一邊品嚐著美味的甜品，一邊低聲聊著這些有的沒的，氣氛倒也輕鬆。
不知不覺，點心吃了大半，茶也續了一次壺。夕陽的餘暉將露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遠處的魔法穹頂也開始流轉起晚霞般瑰麗的光暈。
就在他們準備再休息片刻便結賬離開時，一陣略顯尖銳、壓著怒氣卻又不敢完全發作的年輕男聲，伴隨著腳步聲，從甜品店室內靠近露臺的入口處傳了出來：
“父親！您怎麼能這麼說我？！上次的事情根本不能全怪我！是那個澤菲爾·革律翁太狡猾、太不留情面！他明明……”
這個聲音，對於澤菲爾、卡爾和莉蒂西莎而言，實在太過熟悉了。
是凱登·赫裡福德。
三人手中的動作同時一頓，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還真是……走到哪兒都能“巧遇”啊。而且聽這語氣，凱登似乎正在被他那位威嚴的父親——阿爾伯特·赫裡福德伯爵——訓斥？而且訓斥的內容，似乎還和澤菲爾有關？
露臺與室內僅隔著一道玻璃門和薄紗窗簾，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緊接著，另一個低沉、威嚴、充滿壓迫感的成年男聲響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進去再說。”
腳步聲朝著店內更深處、似乎是包廂的方向走去，談話聲也隨之壓低、模糊，但那股緊繃而壓抑的氣氛，卻彷彿透過門簾，瀰漫到了露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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