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露臺上,那叢茂密的、散發著寧神清香的銀葉魔法灌木,成為了澤菲爾三人無意中最好的掩護。僅僅兩個座位之隔,綠植另一側傳來的交談聲,卻清晰得如同就在耳畔。
透過枝葉縫隙,能隱約看到凱登一家四口的身影。凱登和伊莎貝拉麵前擺著一份堪稱藝術品的豪華甜品塔,層層疊疊的精緻小點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但他們似乎都無心品嚐。阿爾伯特伯爵——一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即使坐著也背脊挺直如松的中年男子,只是簡單點了一壺茶。他身旁坐著一位風韻猶存、衣著華貴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不去刻薄與驕矜的貴婦人,正是凱登和伊莎貝拉的母親,塞拉緹娜·赫裡福德(也是澤菲爾的親生母親)。
“要不是那個澤菲爾·革律翁耍手段,我怎麼會輸?!”凱登的聲音壓抑著憤怒和不甘,拳頭在桌下攥緊,“父親,您知不知道,在學院最後那一個星期,我簡直憋屈死了!走到哪裡都感覺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阿爾伯特伯爵端起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動作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卻像冰錐般刺人:“我早就告誡過你,不要小覷天下人,勤加練習你的迴路。你呢?整天把‘天命之子’掛在嘴邊,訓練時卻偷奸耍滑,總想著走捷徑。如今吃了苦頭,反倒怪起別人?”
“父親!”凱登急了,音量不自覺地抬高,“您怎麼向著外人說話?我才是您的親兒子!是赫裡福德家族未來的繼承人,是天命所歸!”
“天命?”阿爾伯特侯爵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目光如炬地看向兒子,“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這個‘耍手段’的澤菲爾·革律翁,他的魔法迴路潛力評級是什麼等級?”
凱登愣了一下,遲疑地搖頭。
“聖輝級。”阿爾伯特伯爵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詞,彷彿每個音節都帶著千鈞重量,“大陸最高潛力評級。而且,他比你還要小几歲。你呢?曜金級,在天才輩出的圈子裡,只能算‘還不錯’,遠遠談不上頂尖。”他的目光轉向女兒,“還有伊莎貝拉,月銀級。你們兄妹倆,該醒醒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家族內部很快又要舉行新的測評。以你們現在的狀態和心性,是想輸給二房的亞歷山大和菲娜嗎?他們兄妹的天賦和努力,有目共睹。雖然他們下面二個弟弟妹妹資質平平,就像你們倆小時候一樣……”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不過,聽你們之前提起,這個澤菲爾的身世,似乎和我們赫裡福德家有些遙遠的關聯?確定嗎?”
伊莎貝拉立刻接過話頭,聲音嬌柔卻帶著肯定:“是真的,父親!您忘了?爺爺奧利安,他原本就是革律翁家族的人啊!後來和奶奶結婚,才加入了我們赫裡福德家族,繼承了族長之位和侯爵爵位。父親您不也是繼承了爺爺的爵位嗎?澤菲爾自己也說過,他是奧利安侯爵的後代。這麼算起來,他應該算是我們……非常遙遠的表親之類的?”
塞拉緹娜夫人眼睛一亮,塗著鮮豔口紅的嘴唇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親愛的,這不是挺好的機會嗎?一位如此年輕有為、潛力無限的聖輝級公爵,還是公公奧利安的後代。如果我們能和他打好關係,甚至……建立起更親密的聯絡,對我們赫裡福德家族的名聲和未來,豈不是大有裨益?”
伊莎貝拉卻撅起了嘴,委屈地說:“母親,您不知道。那個澤菲爾……好像很不喜歡我們。我和珍妮弗邀請了他好幾次,他每次都拒絕,一點面子都不給。他還說……說他自己是‘暴發戶’,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她故意省略了澤菲爾這話是在何種情境下說的。
塞拉緹娜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年輕人嘛,有點傲氣正常。越是優秀的人,越是難以接近。伊莎,你要多想想辦法。你的美貌和智慧,在社交圈裡可是很有名的。一定要想辦法和他處好關係,這對你,對家族,都是好事。”
阿爾伯特伯爵的眉頭卻微微皺起,似乎想到了別的:“我更在意的是他的魔法迴路。你們說,他擁有三條罕見的迴路,雷電、冰雪,還有……暗黑?”
塞拉緹娜見他神色有異,問道:“老爺,怎麼了?這三條屬性雖然罕見,但大陸歷史上也並非沒有出現過吧?”
阿爾伯特伯爵的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在回憶什麼塵封的往事:“我只是忽然想起……萊納斯那個孩子,好像……也有一個迴路是偏向‘暗黑’屬性的。雖然很微弱,且極不穩定。而且我記得當年初步檢測時,他體內似乎也有不止一條迴路的潛力波動,只是太過晦澀難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不確定。
塞拉緹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尖銳:“老爺!你胡說什麼呢!萊納斯?那個……那個不祥的孩子?他怎麼可能和澤菲爾公爵相提並論?萊納斯是我生的,可我從沒把他當兒子看!就是因為他那詭異的、讓人不安的暗黑屬性和他那病弱的身體,連累我在家族裡也抬不起頭!我早當他死了!說起來,他到底跑哪裡去了?都快一年沒訊息了,真是晦氣!” 她的語氣充滿了厭惡和急於撇清。
阿爾伯特伯爵似乎也覺得自己多想了,搖了搖頭:“罷了,可能是我記錯了。只是……最好能有機會親眼見見這位澤菲爾公爵。” 他的語氣恢復了冷靜。
凱登這時又憤憤地插嘴:“夏日慶典!父親,夏日慶典他肯定會來!到時候我一定要找機會,好好教訓他,一雪前恥!氣死我了!”
阿爾伯特伯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行了,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當務之急,是回去給我好好反省,加強練習!你們院長克里夫已經親自給我傳訊,把你們在永晝曦曜的表現‘如實’彙報了。尤其是你,凱登,惹是生非,傲慢無禮,最後還輸得那麼難看!你這樣的心性和能力,讓我怎麼放心把家族的未來交給你?”
凱登被父親的目光刺得一縮,不甘地低下頭:“……知道了。”
這時,他們點的豪華甜品塔被服務員小心翼翼地端了上來,暫時打斷了這場並不愉快的家庭談話。
綠植這一側,澤菲爾、卡爾、莉蒂西莎屏息凝神地聽完了全程。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有遠處街道上隱約的馬車聲和店內悠揚的背景音樂。
卡爾用口型無聲地對澤菲爾說:“我—就—知—道!澤菲爾,你這是被徹徹底底盯上了!從老子到兒子到女兒再到老婆,一家子都盤算著你呢!”
莉蒂西莎翠綠的眼眸中滿是擔憂,也壓低聲音,幾乎用氣音問:“他們……不會真的懷疑你和那個‘萊納斯’……”
澤菲爾的神色在聽到“萊納斯”這個名字和塞拉緹娜那番絕情話語時,有過一瞬間極其細微的波動,但瞬間便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他輕輕搖了搖頭,同樣用極低的聲音說:“不太確定。但聽阿爾伯特的語氣,他似乎只是模糊的猜測,塞拉緹娜更是急於否認。而且……他們已經不是我的‘親生家庭’了。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輕輕推開座椅,拿起自己的東西,如同三抹輕煙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露臺,穿過安靜的室內用餐區,走向甜品店大門。
推開門,傍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街道上華燈初上,魔法燈盞依次亮起,給這座奢華而冰冷的區域蒙上了一層柔和卻虛幻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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