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魔都崛起錄》第406章 病榻上的光影(1)

作者:藍天秋莎·8個月前

停課的三天,對於整個永晝曦曜學院而言,是略顯沉悶的“休止符”,但對病中的澤菲爾來說,卻意外地成了一段被強制按下的、緩慢流淌的靜謐時光。

身體彷彿被抽走了大半力氣,連最簡單的起身都覺得費力。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安靜地躺在宿舍小屋二樓臥室的床上。房間不大,佈置簡潔,一張寬大的單人床,一個深色木質的床頭櫃,一個塞滿了書籍和筆記的書架,以及一扇朝向學院內庭花園的拱形窗。春日的陽光每天如約而至,透過潔淨的玻璃,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移動的光斑,從清晨的淺金,到午後的燦白,再到傍晚的橘紅,無聲地標記著時間的流逝。

這種虛弱感並不陌生,卻比記憶中更加……安全。因為這一次,他不是獨自蜷縮在冰冷角落無人問津,而是被溫暖和關切妥帖地包裹著。

校醫女士每日定時前來,檢查他的體溫、魔力恢復情況,調整藥劑。她的手指總是乾燥而穩定,帶著淡淡的草藥和清潔劑混合的氣息。“嗯,恢復得不錯,燒徹底退了。魔力紊亂也基本平復。” 她收起診斷用的水晶稜鏡,目光落在澤菲爾依舊蒼白的臉上,以及那似乎總也睡不醒的睏倦神情上,“嗜睡是正常的,退燒藥和魔力穩定劑裡都有些助眠安神的成分,你這幾天消耗大,身體也需要深度休息來修復。放心睡,這是好事。”

澤菲爾靠在堆高的枕頭上,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他確實感到一種近乎慵懶的、難以抗拒的睡意,彷彿意識總想沉入溫暖的黑暗深處。“謝謝您,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病後的微啞,但比前兩日清晰了些。

校醫走後,端著溫水進來的卡爾聞言笑道:“這不是挺好的嘛!平時讓你休息跟要你命似的,現在可算能名正言順地當個‘睡美人’了!多睡睡,把之前缺的覺都補回來!” 他動作麻利地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又調整了一下窗簾的角度,避免陽光直射澤菲爾的眼睛。

澤菲爾接過水杯,小口喝著,溫水流過喉嚨帶來舒適的慰藉。“瞭解一下情況總是好的,” 他放下杯子,目光掃過房間,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莉蒂呢?”

“哦,莉蒂啊,” 卡爾指了指樓下,“她在客廳整理東西呢。好傢伙,澤菲爾,你是不知道,這兩天咱們這小屋都快變成物資中轉站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起來:“有我們家商隊順路捎來的各地特產零食和補品——我媽特意叮囑要分給你和莉蒂;有莉蒂家從精靈領地寄來的新鮮水果、特製花茶,還有幾盒據說對恢復魔力特別好的月光苔蘚膏;然後就是最多的——從永魔領寄來的大包裹!吃的、用的、曬乾的草藥,還有理查森執事親筆寫的慰問信,厚厚一摞!領民們聽說你生病了,好些人家都託商隊帶了自家曬的果乾、新鮮的蜂蜜或者縫的暖手筒什麼的……東西雖然不貴重,但心意滿滿!理查森執事在信裡還說,讓你安心養病,領地一切安好,不用掛心。”

卡爾說著,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看吧,大家都很關心你。永魔領那邊,估計是理查森執事從定期通訊裡察覺到你聲音不對,或者聽說了學院流感的訊息,特意準備的。你這領主當得,很得人心嘛!”

澤菲爾靜靜地聽著,一股溫熱的暖流悄然從心底蔓延開來,驅散了病中殘存的寒意和虛弱感。那些來自遠方的牽掛和身邊朋友無微不至的照料,像一張細密而堅韌的網,托住了他。他不再是那個生病了也只能獨自硬扛、無人知曉的“萊納斯”了。

“謝謝。” 他輕聲說,紫眸中漾開柔和的光暈,“也辛苦你和莉蒂了。”

“客氣啥!” 卡爾大咧咧地擺擺手,隨即又想起什麼,眉頭皺了起來,“對了,說起生病,雲逸學長和凌嵐學姐也中招了,症狀跟你差不多,發燒加魔力輕微紊亂。現在朔凜學長在他們那邊照看著呢。不過……” 他露出一個牙疼般的表情,“雲逸學長那邊,唉,就算生病了也不得安生。你是不知道,那些花海學院的學生,真是……鍥而不捨!聽說雲逸學長病了,往馨語苑門口塞慰問信、送據說能‘緩解病痛’的魔法鮮花(也不管病人聞了會不會過敏)的人就沒斷過!還有人想借口‘探病’混進去,被朔凜學長冷著臉攔回去了。想想雲逸學長那張溫文爾雅的臉,現在病懨懨的樣子估計更惹人憐惜了……我都不敢想象那場面。”

澤菲爾想象了一下朔凜冷著臉像門神一樣擋在門口,而外面是一群眼含關切(或別樣心思)的鶯鶯燕燕的場景,不由得也感到一陣無奈和同情。“雲逸學長性子溫和,又生得一副好相貌,難免如此。只希望這場病快點過去,大家都能清淨些。”

正說著,莉蒂西莎輕輕推門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幾個用淺綠色細麻布縫製的小香囊,每個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精緻,上面還用銀線繡著簡單的寧神符文。一股清淡安神、略帶苦味的草藥香氣從香囊中散發出來,立刻讓房間裡的空氣變得沉靜舒緩。

“感覺怎麼樣,澤菲爾?” 莉蒂西莎走到床邊,將幾個香囊分別掛在床柱和窗欞上,翠綠的眼眸中帶著溫柔的關切,“我做了幾個安神助眠的草藥香囊,裡面放了寧神花、薰衣草、甘菊和一些有安定魔力效果的精靈苔蘚粉末。掛在房間裡,說不定能讓你睡得更舒服些。”

澤菲爾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新添的草藥清香,確實感覺胸口的滯悶和頭腦的昏沉都緩解了幾分。“謝謝你,莉蒂。辛苦你了。” 他看著莉蒂西莎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她這幾天既要照顧自己,還要整理那些源源不斷寄來的物品,一定也很勞累。

“哪裡的話,” 莉蒂西莎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其實,這次學院突然停課,雖然是因為流感,但對我來說,倒也難得有了幾天完全屬於自己的清靜時光。不用趕著去上課,不用應付各種社交或活動,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宿舍裡整理東西,研究一下新到的樂譜,調配一些平時沒空弄的草藥香膏……感覺節奏慢了下來,也挺好的。”

卡爾也拖了把椅子過來坐下,三人就著午後暖洋洋的陽光,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話題從學院趣聞到各自家人寄來的特產,從對流感何時結束的猜測到對下週能否正常復課的期待。澤菲爾雖然話不多,但聽著兩位好友輕鬆的交談,看著他們臉上鮮活的表情,病中的煩悶和孤寂感也被驅散了大半。

然而,身體終究還未完全復原。聊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一陣熟悉的、難以抗拒的睏倦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上。澤菲爾感到眼皮越來越重,思緒也開始飄忽。

“……你們也去休息吧,不用一直陪著我。” 他強打精神說道,聲音已經帶上了濃濃的睡意,“我想再睡一會兒。”

卡爾和莉蒂西莎對視一眼,都看出他確實倦了。“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們就在樓下,有事喊我們。” 莉蒂西莎柔聲道,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卡爾則將水杯重新斟滿溫水,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兩人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臥室,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鳥鳴,以及陽光下塵埃緩慢飛舞的微光。草藥香囊散發出的寧靜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像一層無形的、溫柔的繭,將澤菲爾包裹其中。

他順從著身體的意願,緩緩滑入柔軟的枕頭和被褥之間,閉上了眼睛。黑暗和睡意迅速襲來,但在意識完全沉入夢鄉之前,一些久遠的、泛著冷意的記憶碎片,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那是還在赫裡福德家族的時候。

生病,對他而言從來不是可以得到額外關懷的“特權”,反而是更加難熬的時光。記得有一次,也是春天,他染了風寒,發著高燒,渾身痠痛地蜷縮在陰暗狹窄塔樓角落裡。沒有人給他送水,沒有人給他送藥,更別提請醫生來看。他只能憑藉身體微弱的抵抗力硬扛,在冰冷的石地板和單薄的舊毯子間瑟瑟發抖,意識模糊地感覺到主宅那邊傳來的、因為凱登訓練時不小心擦破一點皮而引起的喧譁——僕人們慌忙奔走,塞拉緹娜夫人尖聲責備護衛不力,阿爾伯特伯爵沉著臉詢問情況,家庭醫生被緊急召來……熱鬧得彷彿是天大的事情。

還有一次,伊莎貝拉只是有些咳嗽,她的房間裡便堆滿了各種精緻的補品、鮮花,母親塞拉緹娜親自守在床邊,輕聲細語地哄著,父親阿爾伯特也難得地露出溫和的神情前去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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