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森又拿起最後幾封,神色明顯變得微妙而複雜。
“還有……赫裡福德家族的信。”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準確說,是赫裡福德大房和二房分別送來的。二房的措辭尚算剋制,主要是禮節性祝賀與問候。但大房這邊……”
他將那封明顯更厚、封口處還用了燙金火漆的信件單獨放在澤菲爾面前。
“阿爾伯特侯爵親筆,洋洋灑灑好幾頁。通篇都是‘親如一家’、‘血脈淵源’、‘共同榮耀’之類的話,反覆強調赫裡福德與革律翁家族的古遠聯絡,以及‘真誠希望’能與永魔領建立‘超越普通合作的、親人般的紐帶’。”
理查森沒有說更多,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已將他的看法表達得足夠清楚。
澤菲爾沒有立刻拿起那封信。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它,紫眸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湖面。
良久,他輕聲開口,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譏諷,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陳述:
“他們還真是……不罷休啊。”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的陽光將那一疊信件的邊緣鍍上淡淡的金邊,也照亮了空氣中緩緩飛舞的微塵。遠處隱約傳來城堡下方勞作的聲響,與這片靜謐形成奇異的對照。
理查森打破沉默,繼續彙報另一件重要事務:“少爺,還有一件事。庫珀警長那邊傳來確切訊息——他們一行人,包括警長本人、十六名自願調任的警員,以及他們的家屬,共計五十三人,將在一週後正式抵達永魔領。”
他翻開另一份詳細的檔案:“隨行物品清單、人員名單、以及需要我方提前準備的住宅分配方案,都已擬好。新警署和住宅區已完全準備就緒,只等他們入住。”
澤菲爾的目光從赫裡福德那封信上移開,落在理查森遞來的這份檔案上。他仔細瀏覽了一遍名單和安排,紫眸中那層淡淡的冷意,終於被些許暖意取代。
“很好。”他點了點頭,“一週後……莉蒂西莎那邊,還有一些願意來永魔領定居的其他種族家庭,也差不多是那個時間抵達吧?”
“是的,少爺。”理查森應道,“他們預計抵達時間,與庫珀警長一行人相差不超過兩天。”
澤菲爾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真實而溫暖。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夏日的清風立刻湧入,帶著山下農田裡莊稼的清香和遠處森林的氣息。
“一週後,”他望著山下那片正在甦醒的土地,紫眸中映出遠方遼闊的天際線,“永魔領要熱鬧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庫珀警長他們,是來為我們維護秩序的;莉蒂西莎帶來的那些新領民,是來和我們一起建設家園的。不同種族,不同背景,不同專長……這才是永魔領真正想要的模樣。”
理查森站在他身後,看著少爺的側影,心中滿是感慨。從那個在赫裡福德陰影下艱難求生的少年,到如今這位運籌帷幄、心懷四方、且真正被領民愛戴與信賴的年輕領主——這條路的艱辛,只有陪伴他最久的人,才能隱約窺見一斑。
“少爺,”理查森輕聲開口,將最後一件需要彙報的事情補充完整,“還有一事。關於赫裡福德家族……有些奇怪的地方。”
澤菲爾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耳:“說。”
“雖然他們在信裡表現得如此急切,彷彿家族已岌岌可危、急需外援。但我們從幾個獨立渠道瞭解到的情況是——赫裡福德大房的日常生活,沒有絲毫收斂。”理查森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凱登依然出入高檔賭場和俱樂部,輸贏不小;伊莎貝拉依舊頻繁光顧帝都最昂貴的時裝店和珠寶行,訂製新衣、購買首飾的開銷,比家族測驗慘敗前只多不少。阿爾伯特夫婦的排場,也並未削減半分。”
澤菲爾緩緩轉過身,紫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他輕聲自語,語氣並非真的提問,而是一種本能的、對異常現象的警覺。
理查森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澤菲爾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遼闊的、正在蓬勃生長的土地。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卻又很快舒展開來。
“算了,”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書桌後坐下,“赫裡福德想做什麼,不是我們現在能猜透的。與其把精力耗在他們身上,不如先把眼前這些真正重要的事處理好。”
他的目光落在那疊信件上,又看向窗外陽光下寧靜而生機勃勃的永魔領,最後看向理查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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