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凡看著那個充滿活力的奮鬥表情,心裡五味雜陳,默默收起了手機。
“她回覆了。明天早上九點。”他看向冷月,聲音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
“很好。”冷月點了點頭,“今晚你需要充分休息,儘可能恢復精神。明天的感知任務會非常消耗心力。我會提前去‘心語’附近佈置監控裝置和應急觸發點。”
她看了一眼凌一凡依舊蒼白的臉色,補充道:“記住,你的任務是觀察和預警,非必要絕不動用能力,更不要試圖與‘夢魘’正面對抗。你的安全同樣是優先事項,如果你也陷進去,局面會徹底失控。遇到任何無法判斷的情況,優先自保,然後聯絡我。”
這大概是冷月能說出的最接近“關心”的話了,雖然聽起來依舊像是一條冷冰冰的戰術指令。
凌一凡默默點頭,將那句“優先自保”記在心裡,雖然他知道,真到了那一刻,自己能否做到還是未知數。
冷月不再多言,轉身拉開車門:“上車,送你回去。明天我會提前在你附近待命。”
回程的路上,車廂內依舊沉默。凌一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都市,感覺像是從一個噩夢駛向另一個更深的噩夢。手中的那枚白色薄片和揹包裡的“示蹤器”,如同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回到家,王大錘還在遊戲世界裡激戰正酣,對於凌一凡的再次外出和蒼白臉色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凡哥你最近咋老夜不歸宿”,便又沉浸在他的世界裡。
凌一凡第一次覺得,王大錘這種沒心沒肺的簡單,也是一種令人羨慕的幸福。他疲憊地倒在床上,努力想讓自己睡著,積蓄精力,但一閉上眼睛,就是那片巨大的、緩慢搏動的黑暗能量漩渦,以及蘇小婉毫無防備走向它的畫面。
焦慮和恐懼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他,直到後半夜,他才在極度的精神疲憊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凌一凡被鬧鐘驚醒,感覺像是剛閉眼沒多久。腦袋依舊有些昏沉,但精神在緊張感的刺激下被迫高度集中。他仔細檢查了揹包裡的“示蹤器”和口袋裡那枚救命的白色薄片,深吸一口氣,如同即將踏上戰場計程車兵,走出了家門。
他提前了一點到達“心語”諮詢室所在的街區。這是一條看起來相對安靜整潔的老街,兩旁種著梧桐樹,建築多是些頗有年代感但維護得還不錯的小樓。“心語”諮詢室就在一棟灰白色牆面的三層小樓的二樓,有一個獨立的臨街樓梯通往樓上。窗戶掛著米白色的窗簾,看起來乾淨而專業,門口掛著一個設計簡潔的木質招牌,絲毫看不出任何異常。
如果不是昨晚那恐怖的感知,凌一凡絕對會認為這只是一家普通的心理諮詢機構。
他遠遠地就看到蘇小婉已經等在樓下,正拿著一個小巧的相機對著諮詢室的招牌和周圍環境悄悄拍照,臉上帶著記者發現重大線索時的專注和興奮。
看到凌一凡,她立刻收起相機,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來了!我剛才觀察了一下,看起來挺正常的嘛,不過越正常越可能有問題!等下進去你機靈點,儘量多觀察房間佈局、那個諮詢師的表情細節什麼的……”
凌一凡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喉嚨發乾,只能勉強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別緊張!”蘇小婉誤會了他的緊張,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跟我們上次‘調查都市傳說’一樣,放自然點!走吧!”
說著,她率先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凌一凡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周圍——他不知道冷月藏在何處,但能感覺到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的注視感。
他默默激活了揹包裡的“示蹤器”,將感知範圍控制在最小,僅僅籠罩住二樓諮詢室的範圍,然後咬了咬牙,跟上了蘇小婉的腳步。
每一步踏在木質樓梯上,都發出輕微的聲響,彷彿敲在他的心上。
潛入開始。
誘餌已就位。
雷達已開啟。
而龍潭虎穴,就在那扇米白色門的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