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內的時光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秒都浸泡在疲憊與等待的粘稠空氣中。凌一凡不知何時在守夜中沉沉睡去,直到被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驚醒。
是冷月。
她依舊閉著眼,但身體在行軍床上無意識地扭動,額頭滾燙,冷汗浸溼了枕頭,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吐出模糊不清的囈語:“……快走……資料……不能……” 傷口處的繃帶邊緣,不祥的紅腫範圍似乎又擴大了些,滲出物的顏色也更加渾濁。
發燒了。傷口感染引起的急性症狀,在這缺醫少藥的地下室,是足以致命的訊號。
凌一凡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急忙起身,用手背試探冷月額頭的溫度,那灼熱感燙得他心驚。蘇小婉和王大錘也被動靜驚醒,圍攏過來,看到冷月的樣子,臉上都寫滿了驚慌。
“冷月姐!”蘇小婉的聲音帶著哭腔,拿起剩下的半瓶水,想用溼毛巾給她物理降溫,卻手足無措。
“得用更厲害的抗生素……或者必須去醫院!”王大錘急得團團轉。
他們的動靜驚動了桌邊的琥珀。她結束通訊,快步走來,檢查了一下冷月的情況,臉色凝重。“感染加重了。我帶的廣譜抗生素效果不夠。”她看向凌一凡,眼神銳利,“原本的計劃需要提前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去‘旅者’的一個更高階的安全點,那裡有具備醫療能力的人。”
“更高階的安全點?在哪?怎麼去?”凌一凡連聲問,希望重新燃起。
“位置保密,路線需要臨時規劃,以避開Aether日益密集的巡邏網。”琥珀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點向城市更邊緣、幾乎與山脈交界的一片模糊區域,“‘旅人’會在中途接應我們。”
“‘旅人’?”凌一凡捕捉到這個稱呼。
“‘旅者’組織的核心成員之一,也是我們最好的醫生。”琥珀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但他行蹤不定,需要協調時間地點。我剛才就是在嘗試聯絡他。”
就在這時,琥珀的終端再次發出輕微震動。她迅速檢視,眉頭先是舒展,隨即又微微蹙起。“‘旅人’回覆了。他同意接應,但情況有變。”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Aether的‘淨化’行動正在升級。他們不僅加大了地面巡邏密度,還啟動了某種大範圍的能量干擾場,我們的短程通訊和空間跳躍能力都受到了明顯壓制。”
她指向地圖上幾個點:“這意味著,我們無法像來時那樣快速移動。必須依靠傳統方式,徒步穿越這片大約五公里的複雜區域,才能到達與‘旅人’約定的匯合點。途中風險極高。”
徒步五公里,穿越Aether嚴密佈控的區域,還要帶著重傷昏迷的冷月……這聽起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被現實的冷水澆滅。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蘇小婉顫聲問。
“這是唯一的路。”琥珀的語氣不容置疑,“留下,冷月撐不過兩天。嘗試突圍,還有一線生機。而且……”她頓了頓,看向凌一凡,“‘旅人’對你們帶來的‘方舟’資料很感興趣,他認為這可能是扭轉局面的關鍵。這也是他願意冒險接應的原因之一。”
利益與風險並存。組織的援助並非純粹的道義,也建立在價值交換的基礎上。凌一凡握緊了拳頭,他明白這個道理。
“我們走。”他沒有絲毫猶豫,“怎麼走?什麼時候動身?”
“入夜後。黑暗是我們的掩護。”琥珀開始快速制定計劃,“我們需要製作一個簡易擔架來搬運冷月。凌一凡,你和我負責前方探路和警戒。蘇小婉,王大錘,你們負責抬擔架,緊跟在我們身後,保持絕對安靜。”
她從儲物櫃裡拿出一些深色布料、繩子和兩根可伸縮的金屬桿,開始熟練地組裝擔架。凌一凡和蘇小婉立刻上前幫忙。王大錘則自覺地去整理所剩無幾的物資,將食物和水重新分配打包。
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壓抑,每個人都清楚,接下來的夜晚將是一場生死考驗。
在準備間隙,凌一凡走到蘇小婉身邊,低聲說:“害怕嗎?”
蘇小婉正在用力系緊擔架上的一個繩結,聞言抬起頭,臉上還有未擦淨的灰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怕。但更怕失去大家。”她看了看昏迷的冷月,又看向凌一凡,“我們會成功的,對嗎?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樣。”
她的信任像一股暖流,注入凌一凡心中。他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蘇小婉冰涼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蘇小婉的手微微一顫,沒有掙脫,反而輕輕回握了一下。黑暗中,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彷彿有無聲的誓言在空氣中傳遞。這份在絕境中萌生的情感,無需過多言語,已是彼此最堅實的精神支柱。
夜幕如期降臨。安全屋內,最後檢查完畢。簡易擔架已經做好,冷月被小心地固定在上面,依舊昏睡。四人穿戴整齊,深色衣物儘可能融入黑暗。
琥珀拉開地下室另一側一個隱蔽的出口,外面是一條狹窄潮溼的暗道。“跟我走,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保持安靜,緊跟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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