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木屋，艾雅琳先給團團開了罐頭。它餓了一早上，埋頭猛吃，發出滿足的吧唧聲。她站在小廚房裡，給自己煮了一碗燕麥粥，加了幾顆乾果，一小勺蜂蜜。端著碗坐到門口的椅子上，一邊吃一邊看樹林。
陽光已經爬上了樹梢，把那些葉子照得透亮。露珠還沒幹，在光裡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顆小小的鑽石。鳥叫得更歡了，嘰嘰喳喳的，好像在開晨會。
她慢慢地吃，一口粥，一口陽光。燕麥的香，蜂蜜的甜，混在一起，是森林的味道。團團吃完了，走出來，在她腳邊蹲下，開始舔爪子，洗臉。
“好吃嗎？”她低頭問。
團團沒理她，專心舔毛。
（內心暗語：它吃得開心就行。今天上午做什麼呢？再去溪邊走走？還是就在門口畫畫？）
她想了想，決定先在門口畫一會兒。昨天的雨讓整個森林都變樣了，樹葉更綠了，空氣更清了，光線也更亮了。這種時候，最適合畫畫。
她把碗收進去，拿出速寫本和馬克筆。選了幾支綠色系的——嫩綠、草綠、翠綠、墨綠，還有幾支藍色和棕色的。搬了椅子，坐在門口，對著對面的那棵老橡樹開始畫。
先用淺綠色鋪底色，大筆觸，很放鬆。馬克筆在紙上劃過，顏色很鮮豔，很飽滿。一層不夠，再鋪一層。葉子不是一種綠，是很多種綠——陽光照到的部分偏黃，陰影裡的部分偏藍，遠處的偏灰。
（內心暗語：昨天用鉛筆畫的樹，是素描的感覺。今天用馬克筆，是另一種感覺。顏色直接落在紙上，不用等幹，不用反覆修改。想好了就下筆，下筆就別猶豫。）
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地。樹幹是棕色的，但不是一種棕。向陽的一面偏紅，背陰的一面偏紫。樹皮上有裂紋，有青苔，有光影。她用深棕色畫裂紋，用橄欖綠畫青苔，用淺灰色畫光影。
畫著畫著，團團走過來，在她腳邊趴下，尾巴一甩一甩的。它大概也覺得這個上午很舒服。
畫了大概一個小時，樹的輪廓出來了。不是完全寫實，是那種“像樹又不是樹”的感覺。葉子是綠的，但不是真的綠，是馬克筆的綠。樹幹是棕的，但不是真的棕，是她心裡的棕。
（內心暗語：這就對了。不是畫那棵樹，是畫我看到的樹，是我感受到的樹。畫裡的樹，比真的樹更綠，更亮，更安靜。）
她退後幾步，看了看。還不錯，比昨天畫的雨好。不是技術好，是狀態好。早上的光，早上的風，早上的鳥叫，都在這幅畫裡了。
畫完樹，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團團也站起來，仰頭看她，尾巴豎著，眼睛亮亮的。
“想去溪邊嗎？”她問。
團團甩了甩尾巴。
（內心暗語：它好像也挺喜歡那裡的。昨天去的時候，它在水邊蹲了好久。今天再去，應該會更開心吧。）
她回屋拿了速寫本和馬克筆，又帶了相機和一包零食。團團不用牽繩，它不會跑遠。沿著昨天的小路往溪邊走，路還是溼的，但比早上幹了一些。草葉上的露珠已經沒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在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團團在前面跑，東聞聞西嗅嗅，對什麼都好奇。一會兒追一隻蝴蝶，一會兒蹲下來看螞蟻，一會兒又跑回來蹭她的腿。
“別跑太遠，”她喊，“跟緊點。”
團團回頭看她一眼，又往前跑了。
到了溪邊，陽光正照在水面上。那些金色的光斑比早上更多，更亮，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顆星星在跳。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有灰色的，有褐色的，有帶花紋的。幾條小魚在水裡遊，銀色的，細細的，一擺尾就不見了。
她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拿出速寫本和馬克筆。團團蹲在水邊，低頭看魚，尾巴輕輕甩著，一動不動。
她開始畫。先用淺藍色鋪水的底色，再用深藍色畫水的波紋。不是一條一條畫，是一塊一塊畫。水是動的，顏色也是動的。淺藍，深藍，湖藍，群青，一層一層疊上去，像真的水在流。
（內心暗語：昨天用鉛筆畫水，畫的是水的形狀。今天用馬克筆畫水，畫的是水的顏色。形狀是靜止的，顏色是流動的。水在動，顏色也在動。）
畫完水，她開始畫石頭。石頭是灰色的，但不是一種灰。有的偏黃，有的偏藍，有的偏紫。她用淺灰色鋪底，用深灰色畫陰影，用棕色畫苔蘚。石頭是不動的，但水在動，光也在動。石頭上的光斑，一會兒在這兒，一會兒在那兒，怎麼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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