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穿過窗簾縫隙時,艾雅琳已經醒了一會兒。窗外的天空是那種被秋天洗過的淡藍色,乾淨而高遠,在邊緣處帶著一層薄薄的白色雲絮,像是被風吹散的棉絮。艾雅琳坐起身來,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日曆——今天是大四開學第一天。時間確實過得很快,彷彿兩個月前還在為假期做計劃,而現在那個假期已經變成了記憶裡的某個章節,被翻過去了,留下淺淺的痕跡。
艾雅琳沒有在臥室停留太久,洗漱之後換了一件淺色襯衫和一條深灰色長褲,背上一隻輕便的帆布包。出門前她在玄關站了一下,拿起車鑰匙,然後推開院門。秋天的空氣迎面而來,帶著早晨特有的那種清冽而乾燥的觸感,陽光已經升到了屋簷之上,在石階上鋪開一片溫和的光。
車開到學校附近時,路上的車流比假期時明顯多了起來。校門口的橫幅已經掛上了,紅底白字寫著“歡迎新同學”的字樣,旁邊還擺著幾排迎新的帳篷,有學生會的人正在整理物資。艾雅琳放慢車速,沿著熟悉的路線開進校園,在靠近教學樓區的停車場停了車。
她剛下車,就看到林薇從旁邊的車道走過來,肩上挎著一隻帆布包,手裡拎著一隻紙袋。“早啊,路上堵嗎?”林薇走近時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點假期後初見的輕鬆感。
“還行,就校門口稍微等了會兒。”艾雅琳說,“你這學期東西沒帶很多?”
“課程少了,也用不著那麼多書,”林薇說著,看了一眼遠處的禮堂,“對了,開學典禮是十點開始,現在過去差不多。”
兩個人正說著,孫婷和趙致遠也陸續從不同的方向走了過來,一個穿著淺藍色的外套,一個揹著黑色的雙肩包,看起來都比假期裡利落了不少。四個人在校園主幹道旁碰了頭,簡單的問候和寒暄之後,沿著通往禮堂的那條林蔭道慢慢走著。路邊的梧桐樹已經開始泛黃,葉片在風裡輕輕晃動,有幾片落在路面上,在晨光裡泛著明亮的金色光澤。陽光從枝葉之間灑下來,在石板路面上形成細碎的光斑,隨著風向的轉變微微晃動著,像是季節在光影裡留下的記錄。
學院的大禮堂是校園裡最醒目的建築之一,門前是一排寬闊的臺階,兩側種著高大的雪松,樹冠在陽光下投下深色的陰影。門口的玻璃門已經開啟,有陸續到場的學生正朝裡走,看起來比假期時熱鬧了不少。艾雅琳走上臺階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廣場,那裡已經站了幾個正在拍合照的新生,揹著嶄新的書包,拿著還未拆封的課本,臉上帶著那種初來乍到特有的認真和期待。
禮堂內部空間很高,頂部的採光窗讓自然光能夠均勻地灑進室內。一排排深色的木質座椅呈弧形排列,每一排都貼著座位編號。一些座位上已經坐了幾個比他們年級低的學生,很可能是新生。艾雅琳一行沿著側邊的過道往前走,在靠近中間的位置找了幾個相連的座位坐下來。坐定之後,她們環顧四周,發現禮堂裡的座位正在陸續被填滿,有些學生揹著雙肩包直接從門口走進來,有些則結伴而行,像是在假期後第一次碰面時交換著各自的近況。
艾雅琳在座位上坐下來,將揹包放在腳邊,感受到座椅那堅硬的木質表面在衣服下沿留下的觸感。空氣中透著一種淡淡的灰塵和木質混合的氣味,像是被假期關閉了整個夏天之後第一次被重新開啟。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主席臺的牆面和地板上形成明亮的光束。風吹動窗簾的邊緣,讓光束的位置發生細微的移動,像是禮堂本身也在慢慢調整呼吸的節奏。
(內心獨白:走進這個禮堂的感覺,和每一個秋天開學時的感覺都很相似——同樣的高屋頂、同樣的木質座椅、同樣從高窗落進來的光。但今年坐在這裡時,心裡的感覺和往年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大一坐在這裡時還不熟悉校園的佈局,大二時習慣了課程表的節奏,大三時開始考慮未來的方向,而今年,好像已經可以看見這段路程的終點。時間就這樣在一次次開學典禮裡流動過去了,像是被放進了同一個容器裡,每一年的光線和氣味和聲音都混在了一起。)
沒過多久,主席臺上的燈光亮了起來。主持人先介紹了一下今日流程,然後請出了校長。校長是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性,聲音溫和而清晰,並不是那種慷慨激昂的風格,而是帶著一種適合秋天早晨的語氣。他的發言從歡迎新生開始,提到了大學四年的不同階段,也提到了學習之外的個人成長和思考。中間有幾段話是關於大四學生的,比如說到最後一年要如何平衡畢業設計和實習,如何給自己留下一些回顧和整理的空間。艾雅琳聽著,覺得那些話並不像是用來說教的,更像是一種溫和的提醒。
她旁邊的林薇也正安靜地聽著,視線落在主席臺的某個方向。趙致遠稍微靠後,正在用筆在一本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孫婷坐著,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被某些內容吸引住了。禮堂的安靜被一陣掌聲打斷——校長的演講結束了,接下來是新生的代表發言,聲音清脆而端正,在一陣掌聲中穩穩地飄向各排座椅。
學生代表發言結束後,整個開學典禮也接近了尾聲。臺上又響起了一陣緩和的背景音樂,主持人宣佈今天的環節結束。禮堂裡的學生們開始陸續起身,座椅翻動的聲音和腳步聲、交談聲在室內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陣細微的嘈雜。艾雅琳和同伴們站起身,隨著人流慢慢向出口走去。走到禮堂門外的臺階上時,陽光正好灑在門前的廣場上,把大理石臺階照得溫暖而明亮。
“今年的開學典禮好像比去年短一些?”孫婷說,伸手在額前搭了一個遮陽的姿勢。
“內容差不多,但總覺得校長今年講得稍微溫和了些,”林薇說,“可能是最後一年的原因。”
艾雅琳站在臺階上,看著廣場上那些正在離開的人群,有結伴往教學樓方向走的,有三三兩兩在路邊停下來說話的。遠處的樹影在午前的光線下顯得清晰而安靜。她想起去年秋天自己也是站在這裡,剛剛結束大三的暑假回到校園,那時總覺得畢業還有很遠。而今年站在這裡時,心裡卻多了一種清晰的視角,像是站在一段路程的末端,回頭望時,沿途的風景和轉角都變得格外分明。
四人一起走下臺階,沿著林蔭道慢慢往停車場方向走。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形成一長串圓形的光斑,隨著風的吹動而搖動著。路旁有一個迎新攤位,桌面上擺放著新生報到指南的列印冊和校園地圖,一個大一的女生正低頭翻閱著,表情認真,像是正在仔細閱讀一冊值得收藏的旅行筆記。
(內心獨白:從新生到即將畢業的學生,中間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回看時才發現,許多瞬間已經沉澱在校園的不同角落。有些事情在那個階段被認真對待,成為日後的回憶碎片;而另一些時刻則平靜地滑過,不留痕跡。或許畢業前的這一年,真正要做的不只是完成畢業設計,也是讓自己以一個足夠清醒的目光,去好好看完這段路程的最後一程。)
走到停車場附近時,四個人在一棵銀杏樹下站定,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安排。趙致遠說要去交一下假期裡整理的課程材料,孫婷說想去圖書館看看書,林薇則說今天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可以回家裡整理一下新學期的東西。
艾雅琳和她們簡單道了別,各自朝各自的車走去。在走向自己那輛車的時候,她放慢腳步,感受著午前的空氣。陽光穿過樹梢灑落下來,在停車場地面上形成一層細碎的光影,像是一張鋪開的網。艾雅琳走到車旁,開啟車門,在坐進駕駛座之前,她抬頭看了一眼校園遠處的輪廓——教學樓的紅磚牆面在光線裡呈現出溫暖的色澤,幾隻飛鳥正沿著屋簷的弧線掠過,消失在樹冠的陰影裡。
坐進車裡,關上車門,把揹包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在座位裡坐了一小會兒,沒有立刻發動引擎。開學典禮上校長的那些話還輕輕地在耳邊徘徊著,關於最後一年的節奏,關於如何為自己留出整理和回望的時間。窗外的校園依然在秋天早晨的光線中徐徐展開,新生們正在拍照和交談,高年級的學生們正穿過林蔭道走向各自的教學樓,一切都以一種平穩而從容的速度運轉著。
艾雅琳發動了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回家的路上,車窗外的景象從校園的紅磚建築逐漸變成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和商店櫥窗,從熱鬧的校園過渡到安靜的生活區,像是從一個空間輕輕滑入另一個空間。回到家裡時,門外的銀杏樹又落了幾片葉子,在微風中輕輕地旋轉著,像是新的學期已經在這片安靜而平常的秋光裡,悄無聲息地展開了它的第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