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灰藍色，艾雅琳就醒了。窗簾外面透著那種秋天早晨特有的微亮，陽光還沒有完全升起來，只是一層淡淡的晨光貼著窗沿，像是還沒有完全醒來。她坐起身來，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六點四十分。
昨天開學典禮上的種種還淡淡地留在腦海邊緣，但今天才是正式上課的第一天。並沒有感到緊張，只是覺得那種時間在向前推進的感覺變得更加具體了，不再停留在暑假那種緩慢流動的狀態，而是開始轉向一種新的、有節奏的日常。
艾雅琳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進洗手間。洗漱的過程很平靜，水聲在安靜的晨間顯得格外清晰。換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上衣，搭配一條深色長褲，把頭髮簡單地紮了起來，站在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不是刻意打扮過的樣子，但看起來整潔而乾淨，像是準備好要坐進課堂裡安靜地聽一上午課的狀態。
走出臥室時，團團正蹲在臥室門外的走廊上，尾巴在地上輕輕掃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自己的存在。艾雅琳蹲下身，用手輕輕撓了撓團團的下巴，感受著那層細密的絨毛在指間滑過。團團微微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一陣輕微而均勻的低鳴聲，像是一種無聲的滿意。艾雅琳站起身，走向廚房，開啟櫃門，取出一盒貓罐頭，拉開拉環，把溼潤的肉泥倒入團團的食碗裡，又往旁邊的水碗裡添了一些新鮮的水。團團走過來，低頭開始吃飯，發出細微的進食聲。艾雅琳站在旁邊看了片刻，然後給自己準備了一杯溫水和兩片吐司，簡單吃完早餐。
出門之前，她把碗碟沖洗了一下，又檢查了一下門窗是否關好，才背上包拿起鑰匙，推門走出了院子。
路上的空氣帶著早晨特有的清冽感。秋日的陽光已經在街道上鋪開一層柔和的暖色，路旁的銀杏樹被照得透亮，葉片在風中輕輕搖動著，泛著均勻的金黃色光。艾雅琳開著車沿熟悉的路線駛向學校，車窗外的景色緩慢流動，行道樹的影子在車窗上掠過。
到達校園時，時間還早，停車場裡只有零星的幾輛車。艾雅琳停好車，沿著小徑往教學樓走，路過昨天走過的那片林蔭道時，發現地面上的落葉又多了幾層，踩上去時發出乾燥的沙沙聲。教學樓的門還沒有完全開啟，門口已經有幾個學生等在臺階前了，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在相互交談。艾雅琳在人群后方站定，耐心地等著門開。
過了幾分鐘，門被開啟，人群開始緩緩往裡移動。艾雅琳隨著人流走上樓梯，來到三樓的教室。這間教室她去年也用過，窗戶朝南，上午的光線能直射進來，在桌子表面投下明亮的光帶。她挑了靠窗的一個位置，坐下來，把筆記本和筆放在桌面上。
沒過多久，林薇和孫婷也陸續走了進來，各自在相近的位置坐下。趙致遠則是從後門進來的，放了一隻書包在旁邊的空位上，然後坐下來，拿出筆記本，攤開放在桌面上。四個人沒有特意交流，只是交換了一個“早”的眼神，像是默契地知道這節課需要注意聽講。
班主任是教了她們三年的老師——王老師，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說話風格平實，語氣平和，不像那種會發表長篇大論的人。他走到講臺前，把一本資料夾放在講臺上，看了一眼臺下，然後開口說：“大四開始了。”
這一句話在一片安靜中顯得格外分明，像是給這間教室定了調。
王老師接著說著新學期開始，雖然還是同個教室，但內容和之前幾年不一樣了。他話鋒一轉，接道：大四的課程很少，重心放在畢業設計上。他解釋了一下畢業設計的具體流程——從選題、開題報告、中期檢查到最後的展示和答辯，整個過程會貫穿整個學年。他還提到，除了畢業設計，學校也鼓勵大家在學期中尋找實習機會，把課堂上的理解放到實際場景中去檢驗。
艾雅琳聽著，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下幾行關鍵詞，一邊也留意著周圍的空間裡那些細微的聲響——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翻動筆記本的嘩啦聲，窗外偶爾傳來鳥鳴，安靜地填充著王老師講話的停頓。
說到這裡，王老師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講了一些時間節點和注意事項。比如選題會在第一學期中期進行，開題報告在期末前遞交，中間會有幾次和導師的反饋時間。他還提到，畢業設計的結果會影響最終學分和成績，但不建議大家因為這個而焦慮——“保持自己的節奏，儘早開始整理思路，會比等到最後一學期再趕工要好得多。”
臺下有人輕輕點頭，有人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艾雅琳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字——把之前假期裡已經理出的思路也放到了規劃裡面，先讓它在那裡佔一個位置。
（內心獨白：王老師說的“儘早開始整理思路”這句話，讓艾雅琳想到自己那本已經在暑假裡寫了一些想法的文件。她還沒有完全決定最終要做什麼，但她並不覺得著急，反而覺得那些慢慢累積的零散思路已經給了她一個可以出發的位置。假期裡做的那座水榭模型也還在窗臺上，她想著回去後也許可以把它拍下來，存入畢業設計的資料資料夾裡，作為參考的一部分。）
王老師又補充了一些關於選修課學分和需要補修的提醒，然後說明了本學期的課程安排。全班聽講的氣氛保持著安靜而專注的狀態，偶爾會有低語或者翻書聲，像是所有人的節奏都在同一條時間線上緩慢地、穩定地前行著。
大約四十分鐘後，王老師合上了資料夾，抬頭看了看全班：“大概的情況就是這些了。有什麼問題可以去辦公室找我，也可以發郵件。”他停了停，又說，“大四的這一年過得會很快。好好利用。”
說完之後，他合上資料夾，走下講臺，走出了教室。教室裡的人們開始紛紛坐直身體，有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的正和旁邊的同學開始輕聲交談。林薇側過頭來，看著艾雅琳說：“王老師今天說話的語氣比平時溫和多了，可能是最後一年的原因？”
“可能是吧，”艾雅琳說，“而且他說得確實都是挺實在的東西。”
林薇點點頭：“那你對自己的方向心裡有數了嗎？”
“有一些想法，但還沒完全定下來。”艾雅琳把筆記本合上，“不過至少知道大概從哪裡開始想了。”
四個人收拾好東西，陸續走出了教室。走廊裡已經有不少人在走動——有的正往另一個教室趕，有的靠在窗邊聊著什麼，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磚上形成一道長而明亮的光帶。艾雅琳和三個朋友一起走出教學樓，秋日的陽光正好停留在校園中心的廣場上，把樹影和行人的輪廓都清晰地印在地面上。
四人站在教學樓的臺階前，聊了一會兒各自的課表和安排。趙致遠說他下午要去見導師，先討論一下大致的選題方向。孫婷說她這周要先去查一下圖書館的資料。林薇和艾雅琳則說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先適應開學的節奏再說。
中午時分，四人在校門口附近的小餐館簡單吃了午飯。窗戶半開著，微風吹進店內，帶著外面的樹木氣息和秋日特有的乾燥感。午餐之後，四人各自散去。艾雅琳沿著學校側門的那條路走到停車場，上午的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在車頂和路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暖色。
回到家裡時，團團正蹲在門廊下的陽光下，像是剛剛吃完午飯正在曬太陽。艾雅琳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沒到下午兩點。她開啟電腦，把上午在王老師課上記下的要點整理了一下，存進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裡。窗外偶爾傳來風聲和遠處車輛的聲響，在安靜的午後顯得很輕，像是自然的背景音。大四的第一天就這樣在平穩的節奏裡走過了前半段，而剩餘的一天還在前面，等待著被慢慢填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