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線從自習室高窗斜斜地落進來，在長桌上鋪開一道溫暖的光帶，把桌面上的書本和筆袋都染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澤。艾雅琳到得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些，推開自習室的門時裡面還沒有其他人，只有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縫隙裡吹進來，帶著外面校園裡秋葉的氣息。
艾雅琳選了靠窗的一張長桌，把揹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坐下來，把筆記本和筆袋擺在面前。窗外的梧桐樹正處在顏色最濃的階段，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搖動，偶爾有幾片葉子從枝頭脫落，在空氣中劃出弧線，落到窗臺邊緣。艾雅琳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翻開了筆記本的空白頁，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把昨天看過的那幾組畢業設計作品的一些共同特點簡單地列了出來。
大約過了十分鐘，門被推開了。林薇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隻保溫杯和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看到艾雅琳已經坐好了，便走過來，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早啊，你今天來得真早。”林薇說著，把保溫杯放在桌角。
“睡不著就早點過來了。”艾雅琳說，“這裡早上很安靜，適合想事情。”
沒過多久，孫婷和趙致遠也陸續到了。孫婷帶來了一袋洗好的水果，放在桌子的中央，說是路上買的，可以大家分著吃。趙致遠則揹著一隻看起來比平時更鼓一些的書包，他在對面坐下來，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幾本關於當代藝術的書，在桌面上攤開，又拿出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四個人就這樣在自習室裡圍著一張長桌坐了下來，各自面前攤著書和本子，像是要在這一上午的時間裡把關於畢業設計的方向認真地理一理。
空氣裡有一種安靜而專注的氛圍。窗外的光線隨著時間推移緩慢移動，從桌面上方慢慢滑向桌角，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推著。艾雅琳翻看著筆記本上記下的那些筆記和關鍵詞，偶爾拿起筆在空白處畫一兩道線或寫一個問號。林薇正在翻看一本關於空間設計的書，時不時停下來在頁邊做一些標記，像是在思考哪些內容可以運用到自己未來的作品裡。
到了快十點的時候，四個人都放下手中的書和筆，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林薇先開口說了自己的想法：“我感覺這個畢業作品的形式有很多種，繪畫、手工、影視、現場表演都算。我們不一定非要選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但應該選一個自己願意在上面花很多時間的方向。”
“對，”孫婷說，“畢竟整個學期都要花在上面，如果選了一個自己提不起興趣的方向，後面的幾個月就會很漫長。”
趙致遠翻了翻面前那本攤開的書，抬頭說：“那我們在確定具體方向之前，是不是可以先給這個選擇過程設一個時間段？比如用一週到兩週的時間來定主題，確定之後就直接進入製作階段。”
“我覺得這個節奏可以的，”艾雅琳說，“不用太快，也不用拖太久。王老師也說了選題在學期中期之前完成就可以，所以用一兩週的時間來定下來，應該是夠的。剩下的時間就可以專心用在製作上了。”
四個人都表示同意。然後她們開始討論形式的選擇和可能的方向：趙致遠說自己可能會偏向平面設計結合一些插畫，因為他一直在練習寫生；孫婷說她最近比較想做手工書或者紙藝類的作品，把材料作為主要的表達載體；林薇還沒有完全確定具體形式，說自己先多翻翻書再做決定。
艾雅琳沒有急著表態。她手裡握著一支鉛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慢慢地畫著一些細碎的線條，像是有意識地在讓思路慢慢鋪開。她想到了假期裡做的那座水榭模型，想到了在展覽上看到的那些空間和材料的表達。她的方向可能和空間、和建築、和微縮模型有關，但還沒有確認到底要不要繼續走那條路。她在心裡記下這個方向，但沒有下定論，覺得可以再多想幾天。
（內心獨白：坐在自習室裡和同伴們討論畢業設計的場景，讓她想起來剛開始上大學那會兒的一些下午——也是在一起商量作業選題，只是那時總覺得時間還多，路還長。而現在坐在這裡時，心裡很清楚這些討論會直接指向一件完整的作品。不過她並不覺得這種壓力讓人焦慮，反而有一種被推著的、向前的動力。沿著窗外的梧桐樹，秋天正在一點點地變深，而她們選擇的這個方向也會在接下來的一兩個月裡逐漸成形。）
四個人又在自習室裡坐了一會兒，各看各的材料。陽光從窗戶的左側慢慢移向了視窗的正中央，在桌面上投下一個越來越完整的光斑。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孫婷合上了手裡的書，伸了一個懶腰，像是一根被拉長的橡皮筋又鬆了回去。“我覺得我今天上午最大的收穫，就是把大致的範圍縮到了手工書這個方向上，具體的內容我再想想。”她說著，看了一眼窗外，“下午我可能不會來這兒了，先在家裡畫一些草圖試試。”
趙致遠也說今天查到的幾本書可以作為他的參考，回去之後再翻一翻做筆記。林薇說自己還想再去圖書館翻一翻關於空間設計的資料，打算中午先不著急回去。四個人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把桌面整理乾淨，一起走出了自習室。在走廊盡頭分開之前，她們約定三天後再碰一次面，到時候各自說一下自己選定的具體方向，這樣可以讓思路在交流和反饋中更快地成型。
（內心獨白：這個節奏剛剛好。既不是當天就定下來那麼緊促，也不是無期限地放任著一直拖下去。三天的時間足夠她再想想自己的方向，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把之前看到的幾個作品重新翻出來看看，讓自己在做出決定之前有更充分的判斷。）
走出自習室時，午間的陽光正好鋪在樓前的臺階上，在石面上形成一大片暖色的區域。艾雅琳沿著臺階往下走，經過一棵銀杏樹時，正好有一陣風吹過，幾片葉子從高處旋轉著落下來，其中一片落在她的肩頭。她伸手拿起那片葉子，看了看，發現它的顏色正在從金黃轉向一種更深的橘黃，邊緣微微卷起，像是一把已經完成的小傘。
輕輕把葉片放在窗臺上，沒有帶走，然後繼續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回到家裡時，團團正趴在院門邊曬太陽，艾雅琳走近時它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又把頭放回去，像是在確認回來的是熟人。她進了屋，放下包，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備忘錄裡記下的內容，然後把今天想到的幾個可能的方向寫在筆記本上，沒有急於圈定。
窗臺上的水榭模型安靜地立在那裡，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沉穩的質感。她看了它一會兒，思緒像是一個靜止而等待觀察的輪廓，在光線下只留下安靜的、不急於成形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