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內容可查清？”
“尚未查清，但夜樓已派出最快馬報與暗線追查。”
難怪那日見沈卓的神色怪怪的，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憂色，絕非為私情所擾。言陌疑心日重，邊關未穩，幕王府此舉無異於在刀鋒上行走。我撫著心口舊疤，那年血染宮牆的真相，彷彿又逼近了幾分。
只是那日，沈卓和閔金行都不願同自己講，自己也就不知那日發生了何事！
“既是事關邊關，你就讓夜樓再去查查邊關的事。”我繼續吩咐：“務必查清幕王府與邊關往來的所有線索。”
“喏！”顧荇夜領命退下，身影如煙消散在帳外夜色中。我凝視燭火，指尖再度撫過心口疤痕，回憶起入宮前的往事。
那年秋風瑟瑟，沈家庭院落葉紛飛，大哥一劍刺入言陌的臂膀，鮮血順著他寒光乍現的劍鋒滴落，染紅了青石板上半片殘葉。
那年，大哥被流放嶺南，臨行前夜，他跪在祠堂捧著沈家先祖牌位，對沈寒釁開口道：“父親，兒不孝，但兒不後悔。”言罷，他抬眼望沈卓，“明遠，沈家以後就靠你了。”
沈卓淚落三滴，未及言語，大哥已被押解出府。
那一夜，秋雨如注，馬蹄聲碎，我躲在迴廊深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不敢哭出一聲。
如今宮牆高聳，當年真相仍被重重掩埋，唯餘心口疤痕與記憶交織成網。
翌日，秋蕪綠名義上的叔父一家人來到宮中認親。此事，秋蕪綠昨夜已提前告知我。
此時，永寧宮言笑晏晏，卻暗藏試探。
一早，李琴蘭和燕氏帶著果家的一眾女眷進入永寧宮，言笑間盡顯親熱。
秋蕪綠端坐上首，笑意溫婉，彷彿真與他們骨肉重逢。寧欣親手為眾人斟茶，指尖微顫卻不露破綻，茶煙嫋嫋遮掩了眼底冷意。
燕氏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話語親暱。這時，年老的男人上前，對著李琴蘭和燕氏深深一揖，有些自來熟地笑道：“這兩位就是兩位親家吧！”
聽罷，秋蕪綠冷著臉放下茶杯，道：“咳咳咳，她們一位是可妃娘娘的母親，一位是兵部尚書的夫人，豈容你這般放肆！”
老者聽罷，全然沒有前日進城時，那般銳利眼神，反倒堆起滿臉諂笑：“老兒知錯，老兒知錯！”他連連作揖，渾濁的聲音裡透著討好。
“好說，好說！”李琴蘭輕抿一口茶，眸光微閃，燕氏則不動聲色地捏緊了帕子。心想這親，是不是認得太急了。
秋蕪綠垂眸掩去譏誚，指尖輕叩案几三下。寧欣會意，連忙介紹起來，道：“這位是果將軍的夫人，可妃娘娘的母親——李夫人，家中還有一位王妃，因身懷有孕，並未前來。這位是兵部尚書的夫人——燕夫人，結親之事，就與她們二人商議。”
燕氏頷首淺笑，目光卻悄然掃過老者衣角磨損的痕跡。心中有些不惑，那粗布縫補處沾著塞外風沙的痕跡，斷非尋常農戶所有。不知此人何處來頭，自己的這位嫂子，為何要與他們結親！？
老者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草民秋仁義，見過兩位貴人。”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彷彿刻意咬準了音節。
寧欣繼續介紹：“這兩位是燕夫人的兩位女兒，大女兒是章王妃，小女兒是鎮西侯世子夫人。”
老者的目光來到她們身上，只見兩位貴女襝衽行禮，神色溫婉。老者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光，隨即佝僂起身，顫聲道：“貴人金玉之軀，老兒不敢受禮。”
此罷，寧欣又開始介紹起秋蕪綠的這幾位“親人”，“這位是順妃娘娘的叔父秋仁義，旁邊這位是順妃娘娘的嬸母趙氏，以及表小姐、表少爺。”趙氏低頭絞著帕子，指節泛白，始終未發一言。兩位人兒並肩而立，表小姐低眉順眼，指尖緊攥著半舊的繡花帕子，那帕角所繡纏枝蓮紋竟與宮中規制有異，偏生透出幾分塞外野趣；表少爺垂首立於其側，粗布衣袖微卷，露出腕間一道箭疤，隱在袖影裡若隱若現。寧欣語聲未落，秋蕪綠忽輕笑一聲，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李琴蘭放下茶盞，忽而問道：“聽聞秋家早年遷至邊陲，不知叔父可還記得當年離京緣由？”
老者神色淡然，只聽他娓娓道來：“當年老夫年幼，和哥哥流浪至京城，後因得罪貴人，哥哥死後，侄女賣入宮中，自己也被迫遠走塞外，一別故土便是數十載。那些舊事，如風過耳，無需再提。”
“這麼說，叔父與娘娘已是許久未見了！？”燕氏語氣微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碗邊緣，“那您這次回來認親，是得了娘娘的召見，還是另有緣由？”她話音未落，堂外忽有風掠過簷鈴，叮咚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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