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你什麼時候抓來的!?”言陌並未抬眸,只是冷聲問道。
沈卓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枚腰牌,正面刻“幕王府勘合”背面陰刻“證人”的名字,“昨夜三更,刑部大牢提審前一刻。因為,他害怕事發後,幕王會殺人滅口,便主動向刑部自首,求一條活命!這是他的腰牌,還有他的奴契,這些足以證明他的身份。”
言陌看了一眼李福祿拿來的腰牌,而後,又翻到了證詞的最後一頁——奴契上赫然印著幕王府硃砂官印,邊角還沾著半粒未撣盡的牢獄塵灰。
而那“西涼信使”眼見事態反轉,立馬又改了口風,膝行至殿前,連連磕頭求饒:“陛下饒命!小的是被那個蘇國公蘇將軍在邊境抓來的,給了五十兩紋銀,逼小的冒充西涼信使,按照他教的那些話汙衊皇后娘娘通敵!那些所謂的密信也是他塞給小的,讓小的在殿上呈遞的!小的只是個普通百姓,不敢不從啊,求陛下明察!”他抖得像篩糠,額頭磕在金磚上滲出細密的血珠,生怕遲一秒就惹來殺身之禍。
聽至此,為我擔心的人,心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絲縫隙。
殿內燭火微微一晃,燭光搖曳間,我垂眸望著袖口繡著的並蒂蓮暗紋,花瓣邊緣的金線在光下泛著微涼光澤,那金線彷彿還帶著昨夜冷雨的寒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花瓣輪廓,彷彿觸到了巫溪嫁花裡“隔三挑二”的針腳韻律——原來最鋒利的真相,就藏在最綿密的針腳裡,一針不亂,一線不偏。
反而蘇眉雪和衛長濃臉色驟然慘白如紙,衛長濃手中團扇“啪”地墜地,張心悅和李瑤箏卻對視一眼,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鬆動,高雌蕊指尖一顫,心想等下該如何撇開與蘇眉雪的干係。
這時的言陌指尖緩緩鬆開那頁供詞,抬眸掃過蘇眉雪慘白的臉,“蘇眉雪,你可知偽造西涼信使、構陷皇后,是何等大罪?《大夏律·謀叛》有載:‘凡偽作國書、矯詔、詐稱使節以惑視聽者,處斬立決,籍沒三族!他聲線如刃,字字鑿入青磚,“你既通曉律法,便該明白——今日殿上所呈每一紙偽證,皆是懸在你脖頸上的斷頭索!”
蘇眉雪雙膝一軟,癱跪於地,朱唇輕啟:“皇上,臣妾……臣妾是被逼的!這一切都是幕王脅迫所為!他以臣妾父親的性命要挾,逼臣妾配合栽贓!還請,皇上明鑑啊!”
“幕王”二字一齣,殿內空氣驟然凝滯,衛長濃更是接到訊息,也急忙起身,跪在了殿前,急切地為自己和蘇眉雪辯解道:“臣婦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幕王兩個多月前,曾密會與我,於太和老鎮西市茶寮,當時臣婦亦在場,幕王親口許諾‘事成之後,助蘇氏登後位,賜衛氏世襲鎮北侯’——可那茶寮賬簿、店家指認、乃至幕王當日所用青竹摺扇,皆已封存於刑部庫房,只待陛下一聲令下,便可呈驗!”
言陌指尖忽叩三下龍椅扶手,殿角銅壺滴漏聲驟然清晰——嗒、嗒、嗒。
這時,孫佳嘲諷:“這密會之地,約的可真遠,太和老鎮西市茶寮,離宮城足有七十里,看來國公府這次真是不把皇后娘娘以及沈家拉下馬,那是誓不罷休啊!”
“休得胡言!又不是本夫人約的!”衛長濃額角青筋暴起,袖中滑落一截青玉鐲,碎成三段,清越之聲裂開死寂。
言陌指尖輕叩龍案,尖驟然收攏,龍椅扶手青金石紋路被捏出細微裂痕;他忽然傾身向前,目光如淵,直刺衛長濃眼底。
衛長濃喉頭一哽,不再多言,背上的冷汗浸透雲雁紋褙子,那汗珠滾落至下頜,竟未墜地,懸停半寸——彷彿時間也懼其心虛,凝滯於空氣裡。
言陌聲如寒冰碎玉:“幕王可在?”
“回皇上的話,他不在!”說話之人,是言陌的皇叔——言霎。
“他倒是知道躲麻煩!”言陌冷笑一聲,繼而問道:“他人現下身處何處?”
言霎袖袍微揚,一紙硃砂密奏自袖中滑落,“這是昨夜子時,幕王已率親衛三百,自西華門出京,行蹤直指北境幽州——臣截獲其密信殘卷,內有‘幽州鐵礦盡歸幕府’八字血書,邊角焦黑,顯是倉促焚燬未盡。幽州鐵礦乃大夏軍械命脈,幕王此舉,無異於斷我邊軍筋骨!”
言陌指尖捻起密奏一角,火漆印痕猶帶餘溫;他忽然低笑,那笑未達眼底,卻震得殿梁塵簌簌而落。
蘇眉雪和衛長濃更是嚇得渾身顫抖,牙關咯咯作響,連求饒的力氣都散盡在喉間。
張心悅和李瑤箏更是心慌不已,這可是謀逆啊!自己還要跟著她們蘇家捲入這滔天巨浪嗎?
沈蓉卻是默默地看著這場好戲,好像她一點都不擔心幕王言幕一般。指尖輕撫袖口金線暗紋,她垂眸一笑,眼底卻無半分溫度——那笑意未至唇邊,已凝成霜刃。
高雌蕊更是鎮定不已,只見她端坐如松,厲色道:“大膽,他竟敢行謀逆之事,此前,他來請安,哀家還以為他已知錯,竟連哀家也敢欺瞞!?貴妃啊貴妃,你竟然聯合他行謀逆之事!”
“冤枉啊,太后娘娘!臣妾和父親、母親,也是被他矇蔽,我們只是想告發皇后娘娘的兄長沈鄺叛國,並不知道他竟暗藏此等逆謀!況且也沒有證據證明我們也參與其中!”蘇眉雪聲淚俱下,條理清晰地為自己據理力爭。
言陌不理會高雌蕊和蘇眉雪的辯白,只道:“傳朕旨意,即刻褫奪幕王爵位,抄沒其在京所有府邸田產;幽州鐵礦即由皇叔言霎和戶部尚書同時督管,並著兵部火速調遣神策軍兩萬,星夜兼程赴幽州接防!另命大理寺徹查幕府上下,凡涉謀逆者,無論親疏貴賤,一律鎖拿候審;著刑部即刻擬《逆案律條》三日呈閱,朕要親眼看著,每一條律令如何刻進他們的骨頭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