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旬日後
大衛仙朝地域雖大、便算從前在苦靈山治下時候也能稱得“廣袤”二字,但如若涉及要害訊息,亦能不惜代價、在須臾間即就通傳到位。一如瀾夢宮主匡掣霄為尋古魔吳通下落,大開犒賞的訊息,恰似長了翅膀一般,風馳電掣般傳遍了大衛仙朝的天南地北。需曉得,所謂“除魔衛道”,本就是關乎大衛興旺的頭等大事。
修行人也沒得幾個不曉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到了這節骨眼上,便是平日裡領著滅衛一黨、跟玄穹宮針鋒相對的太一觀,也暫且收了爭鬥之心,沒半分要趁隙生事的意思。
要說這臉面,瀾夢宮主匡掣霄乃是太祖幼子,手握海疆封地,修為冠絕天下,雖然沒得帝位名分,可卻也遠比那縮在太淵城裡不敢挪出半步的今上分量重得多。
各家元嬰門戶都是有頭有臉的存在,眼下不過是聽其號召出些資糧、派些弟子相助,又不是要拋家舍業,自然都捨得出這份力氣。更要緊的是,諸家主事先前都在那巨木冠上,親耳聽得匡掣霄擲地有聲的承諾。
這位宮主素來言出必行,既然開口了,那犒賞斷然不會是鏡花水月的泡影。
一時間,這尋魔懸賞的訊息鬧得整個大衛仙朝沸反盈天。
便是海北道那些最不起眼、連塊像樣法器都沒有的散修,也都動了心思,一個個摩拳擦掌,盼著能撞大運尋到古魔蹤跡,從此一步登天。各家宗門的中堅弟子們,這些日子更是動作頻頻,個個興致勃勃,往日里禹王道海面上隨處可聞的怨言,竟被這股尋魔熱潮一掃而空。連帶著周遭的海風,都似比先前清淨了幾分,少了許多戾氣。
誓要趁著內陸中那些後來者行至海州之前,先一步尋得那魔影蹤跡、好求犒賞。
可這股子狂熱勁兒,卻沒感染到巡海尉老審。
這老蜃獸活了兩三千年,出身苦靈山一脈,修行的年歲要比許多修士宗門歷史還長,如何不曉得那古魔吳通的可怖?!只是世人多被利慾衝昏頭腦,跟這些人講道理,無異於對牛彈琴。
老審心裡跟明鏡似的,自然不敢表露半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每日只安安分分地把手上的差遣辦得妥妥帖帖,算是盡了自己的本分。至於那些尋魔奪賞的熱鬧,它是半分興趣也無。
它今日正輪到於巨木冠下來做值守,正踏在一塊黝黑巨石上暗自思忖,眉頭微微蹙起:“前幾日還聽人說,那費老哥是打算借本地土修的靈物,硬闖妖尉關卡呢。嘖嘖,說起來也真是可惜了它那一身好資質。”
唸到這裡,老審心裡又開始盤算起來:
“不過也難怪,費老哥這些年點子背,沒少受那些才活了千把歲的娃娃修士的閒氣,便連便宜兄弟亦被人害死了。依著它的性子,若是讓它繼續縮著脖頸忍氣吞聲過日子,那比殺了它還難受。罷了罷了,這都是它老人家自己的機緣造化,哪裡輪得到我來瞎操心?”老審晃了晃腦袋,又想:“如今陸老大不在,這世上怕是再沒人能勸得動費老哥改了念頭。隨它去吧,縱是用了這等鄉下土辦法晉升妖尉,總也比老審我這勞什子巡海尉強上百倍,於我苦靈山一脈而言,終究是件大好事。”它這邊剛琢磨完,就見對面有條身影緩緩行來。
定睛一瞧,竟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僧,身披月白僧袍,手持念珠,步履沉穩,正是碧波寺的了應方丈。在這赤天界中,釋修的名聲素來不算清朗。
老審修行兩三千年,平日裡與佛門弟子少有往來,心底本就存著幾分天然的戒備。可這了應方丈,卻偏偏讓它生不出半分惡感。要知道,碧波寺孤懸海疆這些年,從不與其他宗門爭名奪利,也沒什麼劣跡流傳。
尤其是這位了應方丈,在老審看來,更是個實打實的厚道人。
為了保全海州的桑梓百姓,這老僧當真是做到了捨己為人,那份高風亮節,可不是尋常修士能比的。別的不說,單是分派差遣時,了應方丈就總搶著攬下那些最苦最累的活計。
等把活計幹完,他又領著門下弟子遠遠躲開,連半分邀功的意思都沒有,彷彿生怕受了那些高修褒獎似的。這般心性,在這利慾薰心的世道,可當真罕見。
“不知今番道友來此,可是有何要事?!”
老審面對同階時候,語氣難得和煦。
那了應方丈顯也覺受寵若驚,忙不迭合十拜道:“啟真前輩,我寺弟子攜靈傀、法器尋得幾處地方似有異樣,專來呈送宮中。”“這等事情,哪裡需得你這大方丈親自走這一遭?!隨意打發個門下弟子不就好了?!”
老審輕笑一聲,將了應方丈手中法器接過來仔細閱了,勘驗過確有其事,那頭的了應方丈則是面色一苦、弱聲言道:“前輩或是有所不知,近些日子我海州得幸有諸位真人、妖尉次第蒞臨,本該是一場足以載入地方史冊的盛事。不想這般一來,卻也令得我海州靈脈不暢、陰陽失調以致風雲變色,時有“晨歸暑、暮入冬”的詭異天象。修行人或能自保,可我海州生民才受得了那惡海潮波及之苦未過多久。此等天象之下,根苗不長、風浪不歇。稼穡、漁獵、樵採、繅絲..樣樣不成,長此以往、海州生民哪有活路,或是都已要淪為鬼域?!”了應方丈這話卻有道理,不過老審也不曉得前者到底曉不曉得,這本該僅限於海北道境內的惡海潮之所以會波及到禹王道來,以致海州生民艱難過活,它老審便就是始作俑者之一。
不過它老審對此倒是無甚擔心,它可不覺了應這小和尚能是自己對手。更不覺後者這般舉動,會令得上頭的高修們稍有重視。畢竟現下誰不曉得瀾夢宮主滿腦子都是糾魔之事,哪裡還顧忌得他田裡頭這點兒莊稼長勢若何?!不過這老僧的話,卻令得老審有些意興閱珊。足見得它二三千年修行下來,早就將自己煉成了鐵石心腸,對慈悲之舉、並不感冒。老審既是登時沒了談興,便打算待得說些場面話後即就與了應作別,只是還未出口,這一人一獸卻就同時見得有一長串亮色流光自遠方而來。“是從哪裡來了這般多符信?!也不曉得長肖副使他們需得辛苦閱到什麼時候去。”
老審先將了應方丈放了過去,自己則是祭出來個巴掌大小的素色兜網、向前一拋,那道道流光卻就被一個不剩的罩了進去。匡掣霄這瀾夢宮主身份尊貴,便連尋常真人都難望其項背,底下人若算不得重要十分,所呈信符亦要由長肖副使閱後呈稟。在老審身後的了應方丈似是無意間警了一眼,目色微變:“似是從萬兵無相城過來的.”
一數日前、萬兵無相城
“小子,你的意思是,你遭那老魔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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