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由不得他不急,如不是他一直心心念念著關乎當年那塊磨劍石的劍修法脈典藏,康大寶也不會請佛子尕達修書碧波寺,邀了覺銘過來成這引狼入室之舉。一時間,這場中,反倒是康大寶這局內人最為淡然。
他輕咳一聲,不疾不徐地出聲言道:“不瞞師叔,小子這回,確有十足把握。”
黑履道人與蔣青並不關心這哪怕都已被封禁萬年、卻還能與兵強馬壯的瀾夢宮主鬥個你死我活的堂堂古魔所用手段,怎麼會被康大掌門這麼一區區上修制住。亦不關心康大寶身上到底有何物什能被這等存在惦記上。
只是他二人曉得康大寶的習慣是“話不說滿”,於他們的印象中,後者可難得有同今日這般篤定的時候。既是如此,那這事情,卻就八九不離十了。
見得二人眉峰蹙得更緊,康大寶卻先寬慰言道:“不過,依著小子所見,這事情未必有我們所想那般兇險。”“大師兄,這話從何說起?!”蔣三爺總算按捺不住、急聲問道。
“如是那老魔處境真就不錯,又何苦要透過覺銘這廝用些醃臘手段專來勾我、害我?他鼎盛時候,就算遠隔千萬裡,怕是它魔念一起,亦能輕鬆收我性命。”聽得康大寶這話,二人咂摸一陣,便覺頗有道理。
不過這總不是長遠之計,誰曉得那古魔吳通將來是要如何動作,說不得僅是康大掌門這些日子未做反應,便就已經急不可耐了。他們曉得康大寶決定暫不打草驚蛇是有道理,但一味做那縮殼烏龜終是無用,現下該是要抓緊尋個妥當法子、以絕後患才是。黑履道人心思要比蔣三爺細上不少,見得康大寶那鎮定神色,心緒稍稍平復下來,輕聲問道:“你小子現下打得是什麼主意?”“小子本來也無主意,只是前幾日才見得瀾夢宮露布四方,聲言大衛諸修勿論佛道正邪、茲要能呈稟古魔吳通訊息,那便但有所求、無有不應,”康大掌門言到這裡時候一頓,緊接著,投向黑履道人的目光中蘊著熱切之意:“師叔,小子卻不曉得,如是您老人家有了充足資糧、需得多久才能結嬰?!”這事情涉及黑履道人修行關鍵,若是外人來問,卻就太過不知分寸。
不過此時聽得康大寶開腔反問,這道人倒是沒得半分不滿,直言道:“或還需得一甲子,”“一甲子,”康大掌門跟著喃喃唸了,又是思忖一陣過後、這才再出聲問道:“拿若是小子未有猜錯,師叔當是保底要去應那六重雷劫?!”“這是自然,”黑履道人沒得隱瞞意思,坦然應過。
只是他這話才得出口,卻就登時反應過來康大寶所想為何,當即目色一厲、變了臉色:“你想也別想!!”蔣青本就是聰慧之人,茲要是願意將練劍的心思分出些落在這琢磨人心上頭,定不會差。
現下康大掌門都言語得如此直白,蔣三爺如何還不曉得他準備去做問事?
當即急聲勸阻:“大師兄,那可是兇威滔天的古魔,不是尋常真人能比,你怎麼還敢去做餌勾它出來!到那時候,生死只在一線之間,哪裡有人能應諾可保你周全?!”
不過蔣青說完後亦也曉得,歷來這大師兄想要做什麼,自己這做師弟的是從來阻攔不得的。遂當即便將目光投向到了黑履道人,以望後者能做些規勸。只是康大掌門不待黑履道人發言,便就懇聲開口:
“師叔當是曉得,這大衛仙朝雖大、可在那古魔眼裡頭,說不得也只算一隅之地。它來頭大得駭人,當今天下幾人能比。如是真任它恢復了些從前實力,要親來尋小子麻煩,到時可就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若真是這般,那還不如藉著瀾夢宮主所結之勢、拚上一把!!或還能有幾分勝算!!”
“天真,又是哪裡學來的這般天真!”
孰料康大寶話才出口,黑履道人卻就發聲冷笑,繼而言道:
“屆時你道那瀾夢宮主會在乎你這麼一區區上修之死活?!錯矣!!大錯特錯!!!這大衛仙朝自玄穹宮到瀾夢宮,自太淵都到這天下二十七道,都沒得一人性命在其眼中算得值錢!
比起只敢縮在太淵都中,從來不捨得摘下冠冕的那位,他匡掣霄才是貨真價實的太祖血裔,最是刻薄寡恩、最是冷血無情!!你要捨身為餌、好借匡掣霄之勢甩脫身上麻煩,可你這麼一去,十有八九卻就是有死無生!”康大掌門倒不會直言自己身上是有造化青煙保命,只是輕聲反問黑履道人道:
“師叔所言句句有理,可也還請師叔放心,小子這輩子,又哪裡做得過幾回兵行險著的事情?!”若說康大寶此前還猶疑要不要與黑履道人、蔣青商議遭魔念侵染之事,但待得他見得瀾夢宮露布上所撰文字的時候,便就想著要議此為黑履道人謀劃一番。自這段時日相處以來,康大掌門因久別重逢而起的那些疑竇已經漸漸煙消雲散。
現下他已毫不置疑黑履道人和他康大寶、和重明宗仍是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牢不可破的關係。如是黑履道人真就能在短短幾十載內,就應六重雷劫而晉位真人,那他康掌門才總算真正有了個能得依仗的靠山,將來修行、生髮時候,卻不曉得要方便多黑履道人自曉得康大掌門不是個信口開河的性子,他聽得猶疑一陣,似是被說得有些動心。畢竟自己所需物什,便算在有些真人看來,亦也難得十分。
如是能借著這次機會..
“不行!!實是太過兇險!!”
黑履道人猛然大喝一聲,直震得周遭泛起靈紋漣漪、生生把自己從那誘人的退想之中拉扯出來。康大寶見得他如此反應,倒也不急多勸,只是轉了話題、輕聲言道:
“那此事我們叔侄便就擇日再議。只是覺銘那裡既要不打草驚蛇、那便不好視若罔聞。還需得召他到小子那裡,好做寬慰,以安其心。”待得黑履道人點頭,康大寶這時候行事可謂雷厲風行。
他話音才落,轉頭便就回了自己關室,抬手召來門外值守的道兵輕聲:“速去請覺銘比丘來我關室一敘,就說我有要事相詢。”道兵領命而去,不過半盞茶工夫,覺銘比丘便緩步而來。
他現下倒不似具血肉傀儡,仍與從前那般在拜見康大掌門時候,強做出佛門弟子該有矜色,只是面上微笑之中卻仍帶有三分諂媚。“覺銘道友請坐。”康大寶起身相迎,親手為其斟了杯靈茶,眉眼間滿是對星髓品的渴求,全然不見方才與叔侄二人商議時的沉穩。待覺銘坐定,康大寶便開門見山,聲音裡頭似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前日康某得廣志提及,聽聞道友曾言六百年前寒川子前輩因一筆星髓品與碧波寺起了爭端,最終隕於萬仞冰窟。我心中存疑,特來向道友請教一二。”覺銘心下一定,暗自長舒口氣,眉心一熱、內中魔念跳動一陣,確認過與康大掌門心口一處相和。“總算能於主上那裡做交待了”
但見他強忍心意,面上做出來茫然之色,與同樣心懷鬼胎的康大掌門恭聲稟道:“嘉康掌門,小借確是曾在本寺宗門大事記上見得那寒川子..”康大寶為求真實,事無鉅細地盤問了覺銘足足半日。直令得後者都在竊喜幸好行事之前曉得這廝多疑,已經編排好了一套九真一假的說辭。待得康大掌門禮送了覺銘出門,雙方都覺稱心滿意。
一又是月餘後,海州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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