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天勤一聲厲喝才得落地,鳳鳴州城之下便就掀起來陣陣驚呼之聲。
萬千道法登時砸進了玄真真人攜來的道兵陣中,陣中不斷翻起來的片片血花澆得松陽子心頭火起、直令得後者壽眉緊蹙。但見他身前本來懸停的飛劍倏然一閃、飛快地又卸了面前神將兩臂過後,這才落回手中,隨著他調轉方向,朝著為首之敵斬落下去。松陽子這麼一去,自令得主持州城防務的南王匡慎之如蒙大赦。
不過後者看得來人過後卻是不禁長嘆一聲:“媯念之未來便未來吧,幸得是這和尚還會聽今上差遣!且用做對付松陽子也正合適。”他念頭才生,便就見得松陽子的凌冽劍光遭一道菩提虛影所擋,空中響起來聲宏亮佛號,好似將場中眾修心頭戾氣都稍稍壓了一分下去。“慧海!!”
松陽子擊退來人,劍光一滯,目色再厲幾分,口中恨聲言道:“爾等禿賊果然都是些匡家人豢養的鷹犬。本座今番斬你,待來日攻入中州,再絕你原佛宗道統。過後再登大雪山,將格列那廝的淫窟燒個清清白白!好滌清天下,也好叫這方天地自此之後再沒得你們信西方野教的蠢物!!”
松陽子話音方落,手握溫玉菩提的慧海禪師還未應聲,緊隨其後、手持法劍的慧遠禪師卻是豹眼圓睜、厲聲喝道:“大膽,松陽子,我釋家雖較比道門立教稍晚,然亦是聖人道統,卻不該由你如此折辱。”“聖人道統?!那你自尋你家聖人的琉璃世,卻不該留在我道門的這大雷天!!”
臨陣從無異樣的松陽子不知為何,甫一見得場中諸位顯宗高僧,競是再控不住心緒、慈笑一聲,再發數劍朝著慧遠禪師斬落下去。後者自是不敢怠慢,當即面色一正,緊接著便將法劍橫置胸前,倏然間劍身梵文驟然大亮,淡召出來道百丈劍光護在身前。然這一劍光雖是聲勢駭人,然在松陽子飛劍之下,卻似泡影。
慧遠禪師登時玉面充血,緊接著便悶哼一聲。
他曉得硬抗不過,便就只得趁松陽子飛劍被劍光稍稍一滯的間歇,足生蓮、飛速道走。
“下三濫的野狐禪罷了,也敢妄稱“佛劍’?可笑,這道法脈到底有何留存之需?!”
松陽子的肆意貶斥,令得慧遠禪師本就漲紅的面色再紅一分。
然好在此時慧海禪師則已經落穩陣眼,掌心溫玉菩提念珠飛速輪轉,每一次輪轉都溢位續續瑩白佛光,佛光交織間。化作丈許高的菩提寶樹虛影,枝繁葉茂,青綠色佛蘊如流泉般傾瀉而下,既穩固自身禪境,又能隨時馳援左右。晚來一步的慧明禪師亦不敢遲緩,掌心降魔杵凌空而起,杵身刻滿的降魔梵文靈光閃爍,周身佛光凝而不發,足尖點動間便落於菩提寶樹一側,凝神戒備。他與三人中雖是資歷最淺、道行最低,然能與另外二人呈特角之勢,默契十分。
顯宗三位禪師競是一道來此,松陽子怒極反笑,一旁要來助拳的金風青卻被絳雪真人於中路截了下來。己方其餘五位真人照舊被對方兩名真人和大陣神將聯手的猛烈攻勢止住,一時間難得抽身。松陽子見得對面競還對他有這般設計,這心緒反是又平復下來了。
他這麼一沉心靜氣,手中飛劍嗡鳴震頗,周身劍氣暴漲如濤,重新泛起來的凜冽劍氣只輕易間便將周遭的濃厚佛光攪得紊亂不堪。“既是一道來了,那便正好殺個乾淨。”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彈,飛劍倏然化作一道流光,直劈已經遭他卸了不少心氣的慧遠禪師。後者眸色一凝,不敢有半分大意,當即催動佛劍本源,法劍揮出一道凝練的淡金劍氣,劍身上梵文流轉,佛韻凜然,直迎松陽子的飛劍而去。“鐺”的一聲巨響,飛劍與佛劍氣轟然相撞,凜冽劍氣瞬間撕裂佛韻,淡金靈光四散飛濺,慧遠禪師只覺手臂巨震,手中法劍上頭傳出“喀嚓”刺耳聲響,一道道龜裂紋路由此冒了出來。
他法身不禁跟著踉蹌著後退數步,足下蓮靈光亦隨之黯淡幾分,已然難以正面接下松陽子一擊。“這老兒都已千四百歲了,怎還未到天人兩衰之境?!”
慧遠禪師又吃一劍,卻就老實了下來,再沒得要於這大衛第一劍修面前來為佛劍一脈正名的意思。慧海禪師見狀先將慧遠禪師掩在身後,隨即輕呼佛號。
但見其掌心溫玉菩提念珠輪轉更疾,菩提寶樹虛影枝葉輕搖,萬千青綠色蓮瓣虛影飛射而出,如細密劍雨般直逼松陽子周身,先逼其飛劍落防歸位,再為慧遠禪師穩住禪境。
這蓮瓣虛影所過之處,佛韻流轉,試圖撫平周遭狂躁的劍氣,卻被松陽子周身進發的劍勢輕易攪碎大半。一直未有出手的慧明禪師亦及時策應,掌心降魔杵凌空一旋,杵尖靈光暴漲,一道瑩白佛焰直撲松陽子惻翼。然這道純熟道法放在松陽子面前,不過只能對其稍作牽制。
好在只這點兒間歇,便已夠得三位禪師再度落回特角之勢。
佛光重新凝成一道厚實的屏障,令得三僧心下稍安。
然見得此幕的松陽子卻只在眸中生出來絲不屑之色,但見他指尖輕彈,飛劍倏然折返,劍身上靈光大盛。這老修獨戰三位禪師,確看不出來半分心怯。
裂天劍派的劍道典籍早被他嚼得乾乾淨淨,身上所蘊的劍道真意,也自認不輸於歷代那些驚才絕豔的先輩祖師。是以他是一心要圖晉為真君的人物,哪裡會因眼前這幾位同儕禿賊而生出些許為難?!
值這時候,這處已消了不曉得多少兩方修士性命的戰場上頭,方才徹底見識到了裂天劍派的真正劍法為何。慧遠禪師咬緊牙關,揮劍連連格擋,劍氣一次次被飛劍擊潰。向來自矜的劍法在松陽子目中確是拙劣至極,每一齣手便就能被其覓得破綻。他周身佛力損耗劇增,法劍上的梵文靈光愈發黯淡,僅能竭力自保、再不敢肖想其他。
慧明禪師的降魔杵雖只消應付零星劍氣,卻也被震得掌心發麻,佛焰時斷時續,心緒也愈發煩躁,漸漸都已亂了章法。連出昏招之下,慧明禪師這境況自是不好,怕是再不多久,就要來迎來久守必失之局;
此時三人中唯有慧海禪師還能勉強支撐,菩提寶樹虛影雖震顏不止,卻依舊凝而不散,蓮瓣虛影源源不斷湧出,死死護住他與其餘二人周身。與三位禪師窘境不同,松陽子則是越鬥越勇。
倏然間,隨著慧明禪師身形一顫,松陽子目中閃過來一絲銳光,飛劍攻勢倏然一滯、跟著手中靈決一變,落回手中的剎那又驟然被附上了一層鋒銳之氣、化作一道流光,直劈菩提寶樹本體。
“嘭”的一聲悶響,寶樹虛影劇烈震頗,枝葉凋零大半,慧海禪師悶哼一聲,身形微晃,周身佛光淡了幾分。漸漸的,佛韻愈來愈弱、劍勢愈來愈兇,連慧海禪師競都隱隱生出來了暫避鋒芒的心思。
好在一直關心戰局的南王匡慎之殊為果斷,他只將主持州城之權交予了銀刀駙馬沈靈楓,自己則手持陣令、從陣前光幕劃開來一道矮門奔了出來。有了匡慎之這位後期真人入局,松陽子自也難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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