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安湄推門出去的時候被門口的冷氣撲了一臉。院子裡落了厚厚一層霜，白花花地鋪滿了地面，連柴垛頂上都蓋了一層，像撒了一層面粉。她沿著山道往後山走，霜在腳下吱嘎作響。
土面凍得硬邦邦的，指甲掐下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很快就消失了。她站起來沿著菜地邊緣走了一圈，壟溝裡也鋪著白霜。
“今天冷，後山凍透了。”安湄坐下接過粥碗，“土面指甲都掐不動了。”
白芷在對面坐下：“這才九月末，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呢。那幾粒種子你還收著？”
“收著呢，窗臺上放著。”安湄喝了一口粥，“每天早上看一眼，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等開春不就知道了。”白芷說，“你整天惦記著也沒用。”
九月三十，街上風大，吹得安湄鼻尖發紅，賣豆腐的老漢今天連攤子都挪到了牆根底下避風的地方。空地上白花花地鋪了一層霜，枯草被霜壓趴在地上。
白芷正在灶臺前搓玉米粒，金黃的玉米粒在簸箕裡骨碌碌地滾。
“鎮上冷吧？”白芷頭也沒抬。
“冷，風大，賣豆腐的都躲到牆根底下去了。”安湄說，“地裡的霜到現在還沒化。”
十月初一，翻過的地在晨光裡泛著乾爽的淺褐色，土面凍了一層硬殼。窗臺上那兩盆藥材的葉片已經大半枯黃了，邊緣捲曲著，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乾澀的光，曬棚裡面空蕩蕩的，牆角還疊著那幾只空竹匾。
十月初二，安湄正蹲在灶房門口搓草繩，那半大小子又跑來了。信遞到她手裡，她拆開看了一眼——還是老樣子。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曬好的幹豆角收進布袋裡：“又來信了？還是那句話？”
“嗯，說開春送種子來。”安湄靠著牆，“跟我之前猜的一樣。我看了那麼多次，信裡還是那副老口吻。”
“那你就耐心等著，冬天就這麼長，過完就開了。”白芷把收好的豆角布袋紮緊口子擱上架子，“你那窗臺上那幾粒種子還放著呢？”
“放著呢。”安湄偏頭看了一眼窗臺，“每天看兩回，還是不知道是什麼。”
白芷笑了一聲：“你就盯著看吧，看到開春它也不能告訴你。”
安湄也笑了一下，沒接話，靠著牆坐著，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腳邊，薄薄的，沒什麼溫度，但也不覺得冷。
十月初三，安湄到鎮上的時候街面上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踩上去脆脆的。藥鋪的門半掩著，她推門進去，孫掌櫃正蹲在櫃檯後面掏一隻麻袋，聽見門響站起來拍了拍膝頭的灰。
安湄還沒開口，他先說了：“沈青山昨天讓人帶話來了，說讓你石斛別動它，冬天不用管，等開春自然就活了。”
安湄愣了一下：“他還記得那幾株野石斛？”
“他記性好著呢。”孫掌櫃拿抹布擦了擦手，“他說你那個石斛長在溪邊石頭縫裡，位置選得好，冬天不用管它。”
安湄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她從藥鋪出來，買了燒餅邊走邊吃，走到鎮口的時候燒餅剛好吃完，空地上霜還沒化完。
回了灶房坐下，白芷在灶臺那頭問：“沈青山又說種子的事？”安湄靠著牆：“嗯，他還特意提了一句，讓我冬天別管那幾株野石斛。”
白芷想了想：“他倒是有心，連這個都記著。”
十月初四，安湄推門出去的時候院子裡又落了厚厚一層霜。
“石斛那邊我昨天就沒去看，今天也不去了。”
白芷問：“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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