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在灶臺前坐下來：“晚上薺菜湯裡要不要打個雞蛋？”白芷說：“打一個吧，提鮮。”安湄說：“那我去雞窩看看有沒有蛋。”白芷說：“早上收了一個，在灶臺邊上擱著。”
安湄轉頭看了一眼灶臺邊角的粗瓷碗裡果然躺著一隻雞蛋：“明天我去鎮上，除了春韭和姜，還有什麼要買的？”白芷想了想：“再買兩把掛麵，家裡快沒了。再買一小瓶醋。”
安湄說：“記下了，春韭、姜、掛麵、醋。”白芷說：“就這些，多了提不動。”安湄說：“提得動，又不是走遠路。”白芷說：“那你看著買吧，若是買多了，我也看看整些什麼新花樣。”
二月二十三，牆角的野草已經長到小腿高了，綠油油的，在晨光裡泛著一層鮮亮的綠意，。
菜地裡的苗子在晨光裡亮晶晶的，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銀粉。紫菀的葉子又寬了一圈，邊緣的絨毛在側光裡亮晶晶的，莖稈挺直，在晨風裡微微顫著。
沿著山道走回灶房，白芷正把粥碗放在灶臺上：“今天去鎮上，別忘了買春韭。還有，你要是看見賣新土豆的，也買幾個回來，晚上炒個酸辣土豆絲。”安湄說：“行，看見就買。這兩天鎮上的菜攤應該都擺出來了。”白芷說：“那你吃完飯就去，早去早回，趁日頭好。”安湄把粥喝完，把碗擱在灶臺上站起來：“那我走了。”
到了鎮上，街上果然熱鬧，賣春菜的攤子比前幾天又多了幾家，嫩綠的菠菜、韭菜、薺菜碼得整整齊齊，根鬚上還帶著潮潤的泥。她在賣春韭的攤前停下來，蹲下挑了一把，又買了兩把掛麵和一瓶醋。賣菜的老太太多給了她一根蔥：“送你的，回去炒雞蛋。”
藥鋪的門開著，安湄提著東西走進去，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拿戥子稱藥，聽見門響抬頭看了她一眼：“買了不少東西。”安湄把布袋放在櫃檯上：“春韭、掛麵、醋、土豆，回去炒個酸辣土豆絲。沈青山那邊忙完了沒有？”
孫掌櫃把戥子放下，拿抹布擦了擦手：“他前天讓人帶過話來，說還在忙一批新貨，估計還得再過些日子才有空。”安湄說：“那紫菀等他來看的時候應該又高了一截了。”
孫掌櫃點了點頭：“他忙完了自然會來，你也別急。”安湄說：“不急，就是問一聲，心裡有個數。”她把布袋重新拎起來，“那我先回去了，鍋上還等著炒菜。”
白芷在灶臺前把春韭攤開在水盆裡洗，水珠在韭菜葉子上滾著，亮晶晶的：“春韭買回來了？看著挺嫩的。”安湄把掛麵、醋和土豆放在案板上：“老太太還多送了一根蔥，說炒雞蛋用。”
白芷把洗好的韭菜撈出來放在案板上控水：“那中午炒個韭菜雞蛋，晚上酸辣土豆絲。”安湄在水缸邊洗了手，在灶臺前坐下來：“我去藥鋪問了一句沈青山的事。”
白芷停下手裡的動作：“他怎麼說？”安湄說：“孫掌櫃說他還在忙新貨，估計還得再過些日子才有空。”白芷繼續切韭菜：“那等他忙完了再說吧，紫菀還小呢，不急著讓他看。”
安湄靠著牆：“嗯，等他來的時候紫菀應該比現在更好看了。”她說著又想到昨天曬在院子裡的那捆乾柴：“柴收進來了？”白芷說：“收了，乾透了，我碼在牆角了。”
安湄說：“那就行。明天我去曬棚把油布也拉出來晾晾，趁著這幾天日頭好。”白芷說：“行，你自己安排。中午炒韭菜雞蛋，配掛麵，你嚐嚐新買的春韭好不好。”
白芷把切好的韭菜收進碗裡，又從案板底下摸出兩隻雞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殼裂開，蛋液滑進碗裡，她拿筷子利落地攪了幾圈，蛋液在碗裡轉成一個金黃色的漩渦：“對了，你去鎮上這一趟，碰見什麼新鮮事了沒有？”安湄說：“也沒啥，就是街上那個賣春茶的，今天換了個位置，挪到孫掌櫃藥鋪對面去了。”
白芷說：“他倒是會挑地方，那邊人來人往的，生意比之前好。”安湄說：“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正給別人稱茶葉，也沒顧上招呼我。我看了一眼就走了，沒停下來。”
白芷把攪好的蛋液擱在灶臺邊：“孫掌櫃那邊，除了沈青山的事，他還說別的了？”安湄想了想：“沒說別的，就提了一句他新到了一批黃芪須，比上次的好。”
白芷說：“他鋪子裡的東西一直不錯，不用他誇我們也知道。”安湄說：“嗯，不過他那裡的黃芪須，我去年在別處看過，確實比他家的差一截。孫掌櫃拿貨確實有門路。”
白芷說：“他在鎮上開了這麼多年藥鋪了，誰家的貨好誰家的貨差，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安湄說：“倒也是，他要是拿不到好貨，早開不下去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路邊那棵老槐樹冒新芽了。”
白芷說：“槐樹也該醒了，每年都是這個時候。再過一陣子就該開花了。”安湄說：“到時候摘點槐花回來，蒸槐花飯，放點蒜末拌著吃。”白芷說：“那還得等一個月呢，到時候再說。”她把案板上的韭菜碎末攏進掌心倒進灶膛裡，拍了拍手，“你那捆乾柴今天曬得不錯，晚上燒火的時候試試，應該沒潮氣了。”
安湄說：“那晚上燒火的時候我試一根，要是煙大就再晾一天。”白芷說：“行，你看著辦。對了，我早上在雞窩裡撿了兩個蛋，除了剛才打的兩個，還剩下一個，炒土豆絲的時候可以再打個蛋進去，晚上你燒火就行。”
安湄靠著牆，窗外的日光從柳葉縫裡照進來在灶臺地面上灑了一層細碎的金色：“行，你切土豆絲，我燒火，分工明確。”白芷說：“那說好了，晚上你負責燒火，我負責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