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那春韭炒蛋呢?”白芷說:“春韭炒蛋我炒,你只管燒火。”安湄說:“那我等著吃就行。”白芷說:“你等著吃就行,別添亂。”
二月二十四,街上的人比前幾天又多了些,有人在門口支起爐子烙餅,有人蹲在牆根底下賣新下來的薺菜和春筍,竹籃裡的春筍還帶著泥。安湄穿過人群拐到藥鋪門口推門進去,一股幹艾草和陳皮混在一起的清甘味湧出來,潤潤的,在午前的空氣裡散開。
孫掌櫃正蹲在櫃檯後面把一捆新到的乾薑片往格子裡碼,薑片的辛辣味在空氣裡飄著,聽見門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沈青山昨天讓人帶話了,說過幾天他會再來看一次紫菀的長勢。”安湄靠在櫃檯邊:“過幾天是幾天?他上次也說等忙完就來。”
孫掌櫃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回他說得比上回具體些,說大概三天後。”安湄說:“三天後,那正好,紫菀又長高一截了。”孫掌櫃說:“他應該是把手裡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才有空定日子。”
安湄想了想:“那等他來了,我帶他去看一眼紫菀就行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孫掌櫃把最後一捆乾薑片塞進格子:“他來看一眼,放心了,回去也安心。”安湄說:“也是,他自己帶來的種子,總想看看長成什麼樣了。”
進了灶房,白芷正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添柴,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沈青山那邊有訊息了?”安湄在灶臺前坐下:“他讓人帶話,說過幾天再來看一次紫菀。”白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她對面坐下:“過幾天是幾天?”安湄說:“孫掌櫃說大概三天後。”
白芷想了想:“三天後,那就是二月二十七。”安湄說:“嗯,那時候紫菀應該又高了一截。”白芷說:“那正好,他來看的時候,苗子又壯實了些。”安湄說:“他大概是想看看紫菀長勢穩不穩,畢竟他自己也沒種過。”
白芷說:“那到時候你帶他去看一眼就行了,也不用多說。”安湄靠著牆,窗外的日光從柳葉縫裡照進來灑在地面上:“嗯,他看完自然會說。”白芷在灶臺那頭把面盆上的溼布掀開看了一眼:“那你這幾天把地裡再收拾一下,壟邊的草拔一拔,等他來看的時候清爽些。”
安湄說:“明天早上我去拔一遍,後天再檢查一次。”白芷說:“石斛那邊要不要也順便看一下?”安湄說:“他上回沒問石斛,這回應該也不一定會問。”白芷說:“他要是問起來呢?你總得有個數。”安湄想了想:“那我明天去看一眼石斛,也看看它怎麼樣了。”
白芷說:“那就行了,看一圈,心裡有數。對了,你回來路上有沒有看到賣豆腐的?”安湄說:“看到了,我剛才忘了買。”白芷說:“那明天去買一塊回來,後天沈青山來了,萬一要留他吃飯呢?你買一塊備著,又不費事。”安湄說:“行,那明天去買一塊。”
二月二十五,黃芪的苗子長勢穩定,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銀粉,在風裡輕輕顫著。黨參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嫩綠透亮,排得整整齊齊的。紫菀那兩壟地的苗子也更密了,葉子已經完全舒展開來,邊緣那層細密的絨毛在側光裡亮晶晶的。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昨晚上泡好的黃豆撈出來瀝水,豆子脹得圓滾滾的,在竹篩裡滾來滾去,水珠在豆皮上亮晶晶的:“地看完了?”安湄在灶臺前坐下:“看完了,都好好的,壟邊也沒有雜草。”
白芷把竹篩端到磨盤邊上:“紫菀也長得好?”安湄說:“長得好,葉子又寬了一圈,看著比前兩天更精神了。”白芷說:“那沈青山後天來看,應該滿意。你石斛看了沒有?”安湄說:“還沒去,等會兒去看一眼。”
白芷把黃豆倒進磨盤裡轉了兩圈磨柄:“那你等會兒去溪邊看看,順便看看溪邊的水漲了沒有,這兩天雨水多。”安湄說:“行,你說沈青山後天來了,看完紫菀會不會順便問起芍藥?”白芷想了想:“他應該會問,畢竟是他養過的苗。”
安湄說:“那我要不要提前把芍藥也看一眼?”白芷說:“你看不看它都在那兒,又不會跑。”安湄說:“也是,那我先去看石斛,回來再去門口看芍藥,心裡有個數。”白芷說:“隨你,反正都在那兒。你要是想讓他看一眼芍藥,提前知道長啥樣也行。”安湄站起來:“那我先去溪邊。”
溪邊的石斛又冒了幾棵新芽,貼著石頭縫長出來,嫩綠透亮的,在風裡微微顫著。那截新芽比前兩天長高了不少,葉尖微微卷著,嫩綠的,在日光裡泛著光。
回到灶房,白芷正在磨豆漿,磨柄吱呀吱呀地轉著,白漿順著磨沿往下淌:“石斛怎麼樣?”安湄在灶臺前坐下:“冒了幾棵新芽,又高了一些。”白芷說:“那就行,沈青山要是問起來,你也有話說。”安湄說:“他後天來的時候,石斛應該比現在更好看,如今芍藥倒是也長大了不少。”
白芷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苗在你手裡確實比在他手裡長得歡。”安湄說:“等他後天來了,我讓他看看芍藥,他也放心。”白芷說:“他肯定會看的,你到時候指給他看就行了,不用多說什麼。”安湄說:“他看了自然心裡就會會有數的。”
白芷在磨盤那邊又轉了兩圈磨柄,吱呀吱呀的聲音在灶房裡慢悠悠地響著,她靠著牆聽了一會兒那陣吱呀聲:“你後天來的時候,我先把石斛長新芽的事跟他說了,再帶他看紫菀和芍藥。”白芷說:“也行,先說不著急的,再把要緊的讓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