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把剝好的蒜瓣收進碗裡：“那等他下次來的時候我問一聲，看看南邊藥材什麼價錢，心裡也有個數。”白芷把鍋蓋掀開，瞧了個大概又蓋上：“你要是真想問，也不用特意等他來，改天去鎮上問孫掌櫃也成，他訊息多。”安湄說：“也行，孫掌櫃那兒什麼訊息都有。”
三月初一，雨水洗過的天比平時高了許多，藍瑩瑩的，院子裡的草木經過一場透雨，綠得發亮，葉片上的水珠已經全乾了，牆角的野草也直起了腰，在晨風裡輕輕擺著。
黃芪的苗子已經完全直起來了，葉片寬厚深綠，比下雨前還精神，邊緣的絨毛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白光，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黨參的苗子也長高了一截，莖稈挺直，葉片嫩綠透亮，排得整整齊齊的。紫菀的葉子又寬了一些，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莖稈立得穩穩的，在風裡微微顫著。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粥碗端到灶臺上：“雨停了，天晴了，苗子怎麼樣了？”安湄在灶臺前坐下，接過粥碗喝了一口：“黃芪直起來了，比下雨前還精神，葉子也更綠了。”白芷在她對面坐下來：“那就好，這場雨下得值。”
安湄說：“紫菀的葉子又寬了一圈，看著比昨天壯實了不少。”白芷說：“雨水潤了根，當然長得快。”安湄靠著牆：“今天天氣好，我想去鎮上看看。”白芷說：“去吧，春筍應該有了，順便看看有沒有新下來的薺菜，買點回來包餛飩。”
安湄說：“行，那我吃完飯就去。”她喝了幾口粥又說，“沈青山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他上次說鮮貨的事，也不知道定下來了沒有。”白芷說：“你要是碰見孫掌櫃就問一聲。”安湄說：“嗯，我到了鎮上先去藥鋪問問。”她把粥喝完把碗擱在灶臺上站起來：“那我走了，回來再跟你細說。”
到了鎮上，街上熱鬧得很，賣春菜的攤子比前幾天又多了幾家。安湄先走到賣竹筍的攤前，挑了兩根嫩春筍，筍殼上還帶著溼泥，又買了一把薺菜，薺菜葉子水靈靈的，根鬚白淨，拿草繩紮好提在手裡。
她拐到藥鋪門口推門進去，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拿戥子稱藥，抬頭看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活：“來啦。”安湄把春筍和薺菜放在櫃檯邊上：“今天天氣好，出來買點菜，順便問你件事。”孫掌櫃拿抹布擦了擦手：“你問。”
安湄說：“沈青山上次帶了一個年輕人來看紫菀，說要收鮮貨，這件事後來定了沒有？”孫掌櫃想了想：“他昨天來坐了一會兒，倒是提了一句，說那個年輕人回去之後覺得紫菀的土質好，根應該不會差，基本定了。”
安湄說：“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來收？”孫掌櫃說：“他說等秋天再說，不急。他讓你安心種著就行。”安湄點了點頭：“那行，我心裡有數了。”她提起春筍和薺菜，“那我先回去了，家裡還等著菜下鍋。”
白芷正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添柴，聽見她進門的聲音回過頭來：“怎麼樣？問到了沒有？”安湄在灶臺前坐下：“問到了，孫掌櫃說沈青山昨天去坐了一會兒，說那個年輕人回去之後覺得紫菀的土質好，根應該不差，基本上定下來了，秋天來收就行。”
安湄靠著牆：“今天天氣好，下午要不要把曬棚裡的油布也拿出來晾晾？”白芷說：“行，趁天氣好，該曬的都曬一曬。”安湄想了想：“那我下午把油布搬出來曬，順便把前幾天受潮的乾柴也翻出來晾一晾。”白芷說：“行，你自己安排。”
三月初二，街道兩旁的樹被前兩天那場雨洗得乾乾淨淨，葉片在日光裡泛著一層鮮亮的綠意，連樹幹都顯得比平時潤澤了幾分。
街上的人也多了，有人在門口支起爐子烙餅，有人在賣新下來的春蒜和春筍，菜筐裡的薺菜還帶著水珠。安湄穿過人群拐到藥鋪門口推門進去，一股甘草和當歸混在一起的清甘味湧出來。
孫掌櫃正蹲在櫃檯後面把一捆新到的乾薑片往格子裡碼，薑片的辛辣味在空氣裡飄著，乾爽而清冽。聽見門響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沈青山昨天讓人帶話了，說紫菀長勢不錯。那個年輕人也回去了，昨天走的，走之前沈青山又提了一句你那片地，說你那塊地的土質適合種紫菀，根應該不會差。”
安湄說：“那就好，等秋天再看收成。”她想了想又問，“你這邊有收鮮貨的路子嗎？”孫掌櫃把最後一捆乾薑片塞進格子：“鮮貨的行情我不太清楚，我一向只收乾貨，鮮貨走得急，得有人專門接。”
安湄說：“那沈青山既然開了口，應該不會壓價吧？”孫掌櫃說：“他那個人，既然說了收你的，價錢不會比市場低，你放心好了。”安湄點了點頭：“那就行，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她出了藥鋪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燒餅攤前停下來買了一個燒餅，賣燒餅的攤主一邊翻面餅一邊說：“你最近來得勤，地裡的活不忙？”安湄嚼著燒餅說：“忙，苗子出了，天天得去看一遍。”攤主說：“種地就是這樣，出了苗就得盯著，一時半刻都松不得。”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新買的春蒜剝了皮，白生生的蒜瓣碼了一碟：“孫掌櫃說什麼了？”安湄靠著牆：“說沈青山昨天讓人帶話，紫菀長勢不錯，他放心了。那個年輕人也回去了，走之前又提了一句說我那片地適合種紫菀。”白芷把剝好的蒜瓣收進碗裡：“那他應該已經定了秋天來收鮮貨的事了。”安湄說：“嗯，應該是定了。我又問了孫掌櫃一句收鮮貨的路子，他說他不清楚，但沈青山既然開了口，應該就不會壓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