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街上的人比前幾天又多了些,賣春菜的攤子前圍了好幾個人,有人在挑新下來的蒜苗,有人在買薺菜和春筍,還有人推著車賣新編的竹筐和草帽,牆角下一溜排開。
安湄穿過人群走到賣豆腐的攤前,接過豆腐,又問了一句:“老趙頭今天沒來鎮上?”老漢說:“沒來,他這幾天都在家蹲著,說是那兩隻小狗這兩天有點鬧,他不放心。”安湄說:“鬧什麼?”老漢說:“大概是長大了,精力旺,在家裡跑來跑去。”安湄說:“那倒是,小狗都這樣。”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新買的春蒜剝了皮,白生生的蒜瓣碼了一碟:“鎮上熱鬧不?”安湄說:“熱鬧,賣豆腐的老漢說老趙頭今天沒來鎮上,說他家那兩隻小狗這兩天有點鬧,他不放心。”白芷說:“小狗鬧是正常的,不鬧才奇怪。”
安湄說:“我也是這麼說的。老漢說那兩隻狗長大了,精力旺,在家裡跑來跑去。”白芷說:“過些天就好了,等它們長大一些就穩重了。”安湄說:“嗯,老趙頭也是頭一回養狗,大概還不習慣。”白芷說:“養狗跟養孩子一樣,都得有個過程。”
安湄說:“我回來的時候路過張大娘家門口,看見她家院子裡那幾棵絲瓜秧子已經移栽下去了。”白芷說:“這麼快?昨天還在翻土呢。”安湄說:“今天就栽下去了,她兒媳婦蹲在那兒澆水,張大娘在旁邊扶著秧子。”白芷說:“絲瓜長得快,過幾天就該爬藤了。”
安湄說:“嗯,到時候搭了架子,藤子爬滿,夏天就有絲瓜吃了。我在院子裡看了一眼就走了,沒有多留。我走的時候,那兩隻狗倒是鬧得挺歡呢。”白芷說:“那兩隻狗在她家養了這麼久,大概也成了她家裡的一員了。”安湄說:“嗯,成了家裡的一員了。我回來的時候,還看見村口那棵大榆樹的葉子比前幾天又密了一層。”白芷說:“榆樹也綠了,春天該長的都長了。”
安湄道:“賣豆腐的老漢說昨天鎮上來了個賣草藥的,在街口擺了個攤子,說是從南邊來的,賣一些治風溼的膏藥。”白芷說:“賣草藥的?正經賣藥還是江湖郎中?”安湄說:“老漢說那人看著不像正經大夫,攤子上擺了幾包草藥和幾貼膏藥,說是祖傳秘方。圍了不少人看,但沒人掏錢買。”
白芷說:“那就是江湖郎中,賣的是野藥。你聽聽就行了,別當真。”安湄說:“我知道,我沒湊近看,就是聽老漢提了一嘴。”白芷說:“鎮上偶爾會來這種人,賣幾天就走了。”安湄說:“嗯,老漢說他今天就沒來了,大概是去別的鎮了。”
安湄說:“我今天在鎮上還碰見李嬸了,她揹著一筐新採的野菜,說是要去鎮上賣。”白芷說:“她賣的什麼菜?”安湄說:“像是薺菜和野蔥,都挺嫩的。”白芷說:“那她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安湄說:“她說要是賣不完,就送一些給街坊。今年野菜多,吃不完也是爛在地裡。”白芷說:“那倒是。”
安湄說:“她還跟我提了一句,說她家後山那棵槐樹也快開花了。”白芷說:“槐花開了,可以蒸槐花飯。”安湄說:“她說等開了就來喊我一起去摘。”白芷說:“那挺好的,到時候摘回來蒸一鍋。”安湄說:“嗯,她說槐花蒸飯放點蒜末,香得很。”
安湄道:“我聽說村西頭姓劉的那家,昨晚上好像吵了一架。”白芷正在把切好的蘿蔔絲碼進碗裡:“劉家?他們家不是一直挺安靜的嗎?”安湄說:“是啊,我也沒想到。說是劉家媳婦嫌劉家男人在外面打牌打到半夜才回來,兩個人在院子裡吵了幾句,聲音不大,但鄰居都聽見了。”
白芷說:“打牌?劉家男人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安湄說:“人不可貌相。老漢說他們家吵完之後,劉家媳婦連夜回了孃家。”白芷說:“那劉家男人怎麼辦?”安湄說:“不知道,今天沒見他出來。”白芷說:“那這事估計還沒完。”安湄說:“嗯,我看著也懸。吵完了媳婦回孃家,男人還在家待著,沒人做飯也沒人收拾,日子就不像日子了。”
安湄道:“我今天在鎮上還碰見村東頭那個王木匠了。”白芷說:“王木匠?他平時不都在家做活嗎?”安湄說:“今天難得出來,說是去鎮上買幾把新鑿子。他還在街邊跟我聊了幾句,說他家後院那棵老棗樹今年發了不少新枝。”白芷說:“棗樹發新枝是好事,說明今年能結不少棗子。”
安湄說:“他說等棗子熟了給我送一籃子來。”白芷說:“那挺好的,他家那棵棗樹結的棗子又大又甜。”安湄說:“嗯,他說今年雨水足,棗子應該比去年甜。”白芷說:“那咱們秋天有棗子吃了。”安湄說:“到時候曬一點幹棗,冬天泡水喝。他還說,他最近接了個活,要給鎮上那家新開的雜貨鋪打幾副貨架。”
白芷說:“那鋪子不是上個月才開的嗎?這麼快就添貨架了?”安湄說:“說是生意好,貨架不夠用了。”白芷說:“那王木匠這陣子有得忙了。”安湄說:“他說忙是忙,但忙了才有錢賺。”白芷說:“那是自然。對了,他有沒有說他家那棵棗樹,是曬乾了吃還是鮮著吃好?”安湄說:“他說鮮著吃脆,曬乾了甜,看個人口味。”
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臺上那株芍藥苗上:“鎮上那家雜貨鋪的老闆娘,昨天跟她男人吵了一架。”白芷說:“雜貨鋪那家?他們不是一直挺和氣的嗎?”安湄說:“說是為了進貨的事。老闆娘嫌她男人進了一批便宜的布,質量不好,賣不出去。她男人說便宜才能賺錢,兩個人就在鋪子後面吵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