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說:“那後來呢?”安湄說:“後來病人的家屬去找吳郎中理論,吳郎中不承認自己看錯了,說病人本來就是溼熱,是沒按方子吃藥。”白芷說:“那家屬肯定不依。”安湄說:“當然不依,就說要砸他的招牌。吳郎中後來才認了錯,重新開了方子,病人吃了兩天,燒才退了。”
白芷說:“那吳郎中以後怕是不好做人了。”安湄說:“這事在鎮上傳開了,以後誰還敢找他看病。”白芷說:“做郎中,看病開方子,差一點都不行。”安湄說:“是啊,人命關天的事。”
安湄說:“聽人說是村西頭那戶姓錢的人家,要搬家了。”白芷說:“搬家?他們家不是住了好多年了嗎?”安湄說:“是啊,說是錢家男人在別處找到了活,要帶全家搬過去。”白芷說:“那他家的地怎麼辦?”安湄說:“說是要租給別人種。”
白芷說:“那倒是,地不能荒著。”安湄說:“他說要是有合適的人,就租出去,收點租金。”白芷說:“那誰願意租?”安湄說:“聽說隔壁村有人想租,但還沒談攏。”白芷說:“那錢家走了,寨子裡又少了一戶人。”
安湄點點頭:“我今天還在布莊門口看見了王木匠的媳婦。”白芷說:“她也去買布了?”安湄說:“不是,她去給王木匠送飯。”白芷說:“王木匠還在忙那個貨架的活?”安湄說:“嗯,她說那批貨架快打完了,再趕兩天就行了。我今天還在街上碰見劉嬸了。”
白芷說:“她去鎮上幹什麼?”安湄說:“她去買點紅糖,說要煮紅糖水喝。”白芷說:“她身體不舒服?”安湄說:“她說有點咳嗽,想煮點紅糖姜水喝。”白芷說:“那她倒是會保養。”安湄說:“她說春天容易上火,喝點紅糖姜水潤潤。”白芷說:“那倒是,春天肝火旺,紅糖姜水能溫一溫。”
四月初七,晨光鋪在菜地上,苗子在光裡綠得發亮。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黨參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嫩綠透亮。紫菀那兩壟地已經密密地鋪了滿地,葉片舒展開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洗好的菜碼進竹籃裡:“地裡沒事吧?”安湄說:“沒有,都好好的。紫菀的莖稈又粗了一圈,看著比上回又穩了一些。”白芷說:“那到秋天應該能長到該有的個頭了。”安湄說:“嗯,按這個長勢,收成應該不差。我今天去後山的時候,看見張大娘在院子裡曬尿布。”
白芷說:“尿布?她兒媳婦還沒生呢,曬什麼尿布?”安湄說:“她說提前洗好曬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她曬了滿滿一竹竿,白的藍的都有,在風裡飄得跟旗子似的。”白芷說:“她倒是想得長遠。”安湄說:“她嘴上不說,心裡早就盼著了。她曬尿布的時候還哼著歌,跟平時判若兩人。”
安湄從雞窩裡摸了十個雞蛋,拿一塊粗布包好,提著出了灶房。走到張大娘家門口,張大娘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見她來了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來了?快進來坐。”安湄把布包遞過去:“聽說家有喜事,送幾個雞蛋過來。”張大娘接過布包,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你這孩子,還送什麼雞蛋。她懷上了,我正高興著呢,你來坐坐就行了。”安湄說:“一點心意,你收著。”
回到灶房坐下,白芷問:“送過去了?”安湄說:“送過去了,聽說村東頭那戶姓林的人家,他媳婦今天又跟他吵了一架。”白芷說:“又吵?上回不是吵過了嗎?”安湄說:“這回吵得更厲害了,說是林家男人又要去買書,他媳婦說他亂花錢。”
白芷說:“書又不能當飯吃,他媳婦說得也沒錯。”安湄說:“林家男人說他買書是為了以後能當教書先生,現在不買以後就沒機會了。他媳婦說當什麼教書先生,先把地種好再說。反正兩人就是想不到一塊兒去。”白芷說:“那後來呢?”安湄說:“後來林家男人還是出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買書了。”
白芷說:“那他媳婦肯定更生氣了。”安湄說:“估計是。我倒是覺得,林家男人想當教書先生,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他得先讓媳婦看見他能幹成這件事,不然誰能信他。”白芷說:“你說得對,光有想法不行,還是得讓身邊人看見結果。”
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我今天在後山拔草的時候,聽見山道下面有人在說話。”白芷正在把焯好的春筍撈出來過涼水:“誰啊?”安湄說:“聽著像是村東頭那個姓錢的媳婦,跟她孃家嫂子。”白芷說:“錢家不是要搬家了嗎?她孃家嫂子來幫忙收拾東西?”安湄說:“聽著像是。錢家媳婦說她男人在別處已經找好了房子,下個月就搬。”
白芷說:“那她家那些地呢?租出去沒有?”安湄說:“她嫂子說有人想租,但價錢還沒談攏。錢家媳婦說要是租不出去,就荒著。”白芷說:“地荒著可惜了。”安湄說:“她嫂子也是這麼說的。”白芷說:“那地要是真荒了,明年草長得比人還高,可惜了那塊地。”
安湄說:“是啊,那塊地我路過的時候看過幾次,土質其實不錯,比北邊那塊地還好,就是稍遠一些。”白芷說:“你要是想租,倒是可以去問問。”安湄說:“我倒是想過,但還沒定。不過那塊地要是荒著,確實可惜。”白芷說:“那你回頭想好了再說,也不急。”
安湄說:“嗯,我今天還在山道上碰見劉嬸了,她說她去後山採點金銀花。後山向陽的坡上,金銀花已經開了。現在採回來曬乾,夏天泡水喝,清熱解毒。”








